心月已经率先发难。

“不敢。”青年对着心月拱了拱手，边泛起个无奈笑容，“只是看你家小，面带晦，定是有妖缠。但幸亏这妖行尚浅，还可轻易降伏……”

“心月，他是个胡言语的疯。我们惹不起，绕走便是。”芊红听他说这番话来，顿时砰砰直，不再纠缠下去，转过去对心月吩咐，“赶明儿打听清楚他是哪里的，让家撵去。”

“是。”心月原本是想发挥长才，痛骂一通这青年。但见自家小如此发话，也只得收敛起爪牙，扶她离去。

临走前，小丫不忘飞一记白给那青年。

他虽黑瘦些，五官却生得端正，形也挑直。打望去，倒像是个温厚至诚的。谁知，竟会对小说这般不着五六的话来。

青年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也不追上去，只是中忧虑越发重。

一声轻叹，幽幽消散于风中。

*

“夏生，来，这是大娘。”

“见过大娘。”

“这位是二娘。”

“问二娘安。”

……

“夏生，这是你妹芊红。”

“芊红妹有礼。”

燃了大红喜烛、布置得团锦簇的厅堂之中，柳员外拉着十几年未见面的儿柳夏生，一一介绍给家人，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白胡也喜得直往上翘。

比柳员外更加喜的，是柳家六娘。她满泪，望向自己朝思暮想的骨中骨、中。

她是柳家排行第六的妾。而夏生，虽是她怀胎十月所诞，却不是她一个人的，而是属于整个柳家。她若表现太过，便是失了份规矩。

只能这般喜、这般喜地站在人群中望他。其实，今后能够日日望着他，也就知足了。

芊红立在厅堂边侧，低首垂，目光不离绣了紫瑾的鞋尖半寸。对这从未谋面的同父异母哥哥，她没有半分情。此刻只盼着，这场认亲仪式快些结束。

最后，柳员外拉了夏生到她面前，她方抬起，想要还礼。

一抬，却张结，再说不话来。

前站着的，却不是那回廊前挡住自己的青年？

“芊红，愣着什么，还不见过兄长？”柳员外忍不住促女。

“爹爹莫怪。我与芊红妹，今日原是见过的。”夏生对柳员外拱了拱手，笑得温厚，“都怪我没表明份，她骤然再见，难免吃惊。”

“夏生哥哥有礼。”芊红终于朝夏生盈盈一福，解了前尴尬。

“爹爹，孩儿在三清观数年，修习得些相面易卜之术。”夏生扶起芊红，眉轻蹙，“妹弱，白日嗜睡，可是近半年的事？看妹印堂晦暗，双目生赤，房中定有不祥之。”

芊红听他此言，心魂皆丧，刚想摇否认，却听老父在一旁急切：“正是、正是啊！夏生，可有法解？”

“观那，行不会太厚。”夏生，“只需用朱砂黄纸写了符，贴在妹房门，应保无恙。”

“我好好的一个女儿家，房中又哪来什么妖？！”芊红被到这份上，终于再忍不下去。她索扯破脸闹开来，绕过父兄，委委屈屈扑自己亲娘、柳家主母的怀中，哭得哀哀切切，“爹爹偏信偏听……娘，你要为女儿主！这等事传去，女儿还有脸在这世上人么？还不如一撞死的净！”

柳家大小，情向来温良讨喜，又仅有这女儿在家中，从小时候开始就如珠如玉地被爹爹和几个娘捧在手心。这一哭一闹一撒，满屋的人顿时哄的哄，劝的劝，直得不可开。连惧内的柳员外，都加了阵营。

再看那夏生，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厅堂角落，也不是退也不是，直窘得黑脸上泛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