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小妹晃着两长的大辫，跑到他旁，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兴致，“我爹杀猪呢，快跟我去。等爹杀完，我让他把最好的猪下给你。”

少年抬起，张比女孩家还要致俊俏的脸。他目光呆滞的看了看邻家小妹，慢慢笑了：“小、小妹……我不去……”

“哟，怎么不去？”葆初后的门，在这时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个着大肚，姿容有几分妖娆的女人。

女人走到葆初旁，伸手揪住他的耳朵，就狠狠往上提：“你这傻，人家小妹好心，还不快去！”

“姨……哎，您别这样、别这样……”小妹看着少年洁白贝壳般的耳朵，被拧得从红到紫，心中老大不忍。却又人小胆怯，不敢上前，只能站在原地搓手，小心翼翼的求着情。

八岁那年，葆初的亲娘去世，爹娶了后娘门。从此，家中洗衣饭，担劈柴，大小杂事都落在了葆初尚稚的肩膀。

十岁，因为一场大病，又没有得到及时的照顾治疗，葆初被烧坏了脑袋，变得痴痴傻傻，直到如今。

葆初好的时候，后娘尚对他嫌东嫌西。这三四年来，又只会蹲在家里吃闲饭，更是越看越不顺。

虽碍着左邻右舍和自家丈夫的面，未曾刻薄葆初的中、上衣，但动稽打骂，却已是常事。

葆初被提着耳朵站了起来。他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只垂下帘，一声不吭。

“蕙儿，阿初有病，别跟他计较。”葆初的父亲程倌推着卖货平车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连忙放下车，跑到他们边劝解。

女人松开葆初，朝程倌忿忿不平：“你在嫌我这后娘，教训得不是？”

“哪能呢。”程倌陪着笑，走到女人旁轻言细语，“我是怕你生气，对肚里的孩不好。”

说完，他又转走向葆初，揽住儿瘦弱的肩膀：“爹现在正好有空，就陪你一起去。以后，别再惹你娘生气了。”

这后娶的填房，家里亲戚多，在镇上聚得人缘，生得又有几分姿。除去脾气坏些，对程倌这小商贩来说，还算得上称心。

所以，程倌心底虽疼着傻儿，却也不愿开罪后妻。更何况，如今她腹中怀有自己的骨。

女人从鼻里哼了一声，再无话可说，转回了屋。

葆初摸摸被揪疼的耳朵，仰起脸望向程倌，不说话，黑亮的睛笑成两弯月牙儿，满脸喜悦——

爹心里是对他好的，他知。

“阿初，瞧你那模样儿……”程倌了他披散至肩的细柔长发，怜的轻叹，“……笑得多招人疼。要不是有了这个病，若能多读些书，再长大些，怕是连门绣的小都得上。”

“才不要葆初哥娶小。等我长大了，要嫁给葆初哥。”小妹一边领着他们往自家走，一边对着程倌调的鬼脸。

程葆初睁着那对清澈的黑睛，呆呆望向小妹，对她的话似懂非懂。

程倌勉笑了笑，看看儿，心底却开始有些发愁。

小妹年纪尚幼，才说得这话……过几年葆初就成人了，他又呆又傻，就算着张漂亮的脸，有哪家的女孩愿意嫁？

说话间，三人已来到小妹家的前院。

家家若杀猪宰羊，此间风俗，必将其下分送给周遭邻居，算是件不大不小的盛事。

前院里聚满了人，一活猪被倒吊在中间木架上，已割开颈。猪底下摆着个大木盆，哗哗的接着猪血。

往常遇上这事，都是由程倌来拿赠。葆初，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

看着那白的猪剧烈扭动，看着它一安静，看着它的睛慢慢黯淡，葆初偏过，愣愣的扯了扯父亲衣袖，直着嗓问：“爹……猪、猪怎么了？”

听了葆初的呆话，旁边围观的人一阵哄笑。程倌连忙垂下，朝儿解释：“猪死了。”

“这、这就是死……”葆初慢慢转动呆滞的珠，在一旁的小妹上停下，声音异乎寻常的清晰定，“那么……明天，小妹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