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压抑着内心的澎湃，把矛指向了我妈。我还空瞟了一离我几步远，正坐在沙发上待命的刘易。他也正瞟着我，那对眯着的小儿仿佛在说：突然？童佳倩，你不是早料到了吗？你跟你亲生爸妈还玩儿虚伪这一，可真有你的。

“我没什么意思，房是你爸那儿分的，自然由他说了算。”我妈洗完了菜，接着切菜，铛，铛，铛，听得我是心惊。

“你也不早跟我说一声，华和老郑都知咱要搬跃层了，这又不搬了，你叫我把脸往哪儿搁？”这话是我妈对我爸说的，可是却叫我和刘易听得坐立不安。华和老郑是我妈几十年的老妹儿了，情厚归情厚，可彼此间较劲也较了几十年了。年轻时比谁的工作好，工资，比谁嫁的男人好，过的日舒坦，这些我妈都赢了。不再年轻时，又比谁的女息，谁的富态，这些，我妈也没输。华阿姨离婚十几年了，自己带着个女儿，一没带好，女儿就变成了问题少女，如今也仍游手好闲。老郑阿姨则患癌，虽说切除后已无大碍，但心皆受创伤，每年临近检时就寝难安，重骤降，面黄肌瘦。而我妈，赢了一辈，就变得越来越输不得了。其实，住不上跃层哪里算得上输？我敢说，那二位阿姨的房加在一块儿，也不见得有我爸妈如今的这大。

“你这嘴还真快。这有什么脸不脸的，你呀，心太重。”我爸笑呵呵给我妈下了个定论，就端着茶杯去找刘易聊天了。虽说，他们二人从来也没什么好聊的，不过以我爸为人的礼貌周全，他是不会让刘易一个人枯坐的。

结果，我妈这次也不甘心自己在厨房里枯站了。她越过了站在门的我，跟在我爸后：“我怎么心重了？噢，你以为我是炫耀的人啊？我这不是替你兴，给你长脸吗？你以为我不乐意闺女住的好儿宽敞儿啊？对自己闺女，我还能小气？我不过就是怕他们伸手伸惯了，以后就不知自己努力了。”

我妈说到这最后一句时，偏巧不巧正好跟着我爸走到了刘易跟前。我一颗心吊在腔里，不上不下。真不知我妈和刘易是不是天生的冤家，一个越不听什么，另一个就越说什么；一个越没有什么，另一个就越看重什么。苦了我童佳倩，夹在中间，不能偏不能向，可这一碗要端平了，谈何容易？

第四十五话：比上不足，比下有余（3）

“妈，您说的对，所以我跟佳倩，不会要爸那房的。”刘易站直，好似天立地地，又笑呵呵地给我妈下了如此保证。

这下，我可不能不手了。这刘易，真是反了他了，自作主张，轻举妄动，他难就不懂忍一时风平浪静，不懂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也顾不得矜持了，上前一把挽住我妈的胳膊：“妈，是啊，我们哪能白要爸妈的房啊？我们得给钱啊。”这钱，自然是要给，只不过，应该是可以价钱算低儿，首付算少儿，利息再免儿吧。

“哼，我看易他不是你这个意思吧？他好像有骨气得很呢。”如果说，跃层的得而复失在我妈的心燃了一把熊熊烈火，那刘易的骨气则有如一桶汽油，哗地一泼，就让场面越来越不可收拾了。

“什么啊妈？”我一个箭步迈到我妈和刘易的中间，企图充当个绝缘：“自家人谈什么骨气啊？易他真是我那个意思，我们俩都商量好了，分期付款，首付先付个八万块，以后每个月给多少，咱们再算算。”

“佳倩，这事儿你们俩早跟你爸商量好了？合着就瞒我一个人？”

我傻了，我本来以为自己是来灭火的，可结果，我泼上来的也照样是一桶油。

“没有没有，您可别冤枉我爸。这，这是我自己猜的。”事到如今，我只好能救一个是一个，先把我那无辜且慈的父亲救去再说。我爸也貌似傻了，他也许没想到他的女儿是如此聪明且富有联想力，早就猜透了他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