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郁愤难平。过了几天，心血来，作了一幅《唐寅落拓图》，引画中人诗句于左：闲来写就青山卖，不使人间造孽钱。老神见了这幅画，连连称好。老神走后，夫人怪陶凡手，别的不画，偏画这个，老神到外面一传，别人会说你老不上路。听夫人这么一讲，陶凡也觉得不该画，但画都画了，他那么多！

几天后，张兆林在一次会议上严肃指，广大，特别是各级领导，一定要廉洁自律。我们对廉政建设一定要有一个正确的估价，要看到绝大多数是廉洁奉公的，腐败分只是极少数极少数。决不允许把作风看成一团漆黑，决不允许不负责任的瞎议论，瞎指责，那样只会涣散人心，影响工作。这是极其有害的。

夫人叫陶凡把那幅《唐寅落拓图》取下来，陶凡佯装不懂。吗要取？

这年初，桃岭上的桃树突然被砍光了。陶凡好生惊奇，问砍树的民工怎么回事。民工说，领导讲桃树光是好看，桃又不值钱，要全改栽桔树。

夫人没想到陶凡会这么生气。劝，砍了就砍了吧，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陶凡生气不为别的，只为那些人问都不问他一声。自己喜桃树，只是个人小兴趣。你们要经济效益，改柑桔也未尝不可，但也要礼节地问一声呀！

陶凡忿然想，无锡有锡，锡矿山无锡。桃岭无桃还能叫桃岭？

关隐达听说桃岭要改柑桔了，觉得这对陶凡是件大事，就对陶陶讲，过几天我们回去看看爸爸，他肯定会不舒服的。陶陶说也早该回去看看了，只是不明白砍了桃树爸爸会那么伤心？关隐达说，你对你爸爸并不太了解。他还有典型的中国旧文人的情结，这是不是他退下来心理老不适应的源我也说不准。柳宗元滴贬永州，最喜栽柳枝、棕树和柑桔，这三树暗寓柳宗元三字。爸爸姓陶，自然喜栽桃了。现在砍了桃树，肯定又不会同他通气，他当然不舒服的。陶陶还是不懂，说爸爸是不是迷信，把桃树看成自己的风树了？关隐达说那也不是。

他不再同夫人探讨这事。不过他早就思考过一现象，认为柳宗元也好，陶凡也好，栽些自己喜的树，看似小情调，其实这是他们层人格特征的反映。中国知识分，尊崇的是治国平天下的经世大，潜意识里却崇尚独立人格，调自我。栽几棵树是下意识里为自己的人格自由竖起了化标识。但这独立人格又往往同现实剧烈冲撞，甚至同自己的言行也相矛盾。所以中国自古以来，越是传统文化品格卓异者，在仕途上越是艰难，命运也越是不好。关隐达把自己这分析同陶凡一对照有时觉得铆合，有时觉得疏离。

过了几天，关隐达一家三回到再也没有一株桃树的桃岭。柑桔树还没有栽上，山上光秃秃的。了屋，关隐达上注意到上新挂了一幅《桃咏》的画，旁书“桃依旧笑风”。这让关隐达到突兀。他知陶凡喜桃树，却从来不画桃。因鸟鱼虫不是他的长。琢磨那诗句，竟是言男女的，自然也不是陶凡的风格。思忖半天，才恍然大悟。原来陶凡是苦心孤诣，反其意而用之。潜台词是“人面不知何去。”人面都哪里去了？都向着新的权贵们去了。而他陶凡却“依旧笑风”，这画也只有关隐达能够破译得了。望着上这些画，关隐达难免不生慨。在他看来，《孤帆图》和《秋风院》因其孤和凄，还有些学力量，而《桃咏》则只剩下浅薄的阿q神了。关隐达想自己将来的结局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他并不留恋官场。官场上人们之间只剩下苍白的笑脸和空的寒暄了。他考虑过下海，生意场上的朋友也鼓动他下海去。但他顾虑重重。他知，自己一旦真的下海了，也将是“人面不知何去”了。有些朋友将不再是朋友，还得经常同公安、税务、工商等等门的人去陪笑脸，用自己的血汗钱去喂他们。这是他接受不了的。没有办法，只有这么走下去了。他已不只一次想到自己走的是一条没有退路的路。李白“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扁舟”。不知这位清仙人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