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书房。

门一打开，就见老太太已经蹲在门了。

怎么还不抓我儿？他犯了哪条王法？他没有给你送钱是吗？还是给你送少了？你开呀！你伸手呀！你要多少他送多少来！人民币不光人民用的，你当官的是人民的公仆哩，功劳大大的，要多捞一人民币哩！老太太骂起来居然一一的。

关隐达理也不理，昂首而去。的确要密切联系群众，可这人民群众你怎么同她去密切血联系？关隐达想到这里觉得幽默，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正想着自己一个人发笑像个傻，就见向在远站在办公楼前面的坪里同县委办主任陈兴业说话。有几个人站在一边等着。县里领导很忙，有事要找他们不好找，委办局的儿有急事的话，一大早就站在坪里，等着找领导汇报。大家就戏称这是早朝。不过也总是一些在领导面前有脸面的人喜隔三岔五地跑到这里来候朝。机关里有人很留意这风景，发现哪位喜候朝的人，突然很长时间不来了，十有八九是失了。向在远微微往一边偏着，好像还没看见关隐达。关隐达想看看这人是个什么脸，可他的脸没有转过来。

有人看见关隐达走过来了，就打招呼。向在远这才转过脸，同关隐达。关隐达走过去，说，今天我们开县长办公会。

向在远说，好好，你们开会吧。说罢又把脸向着陈兴业。关隐达注意看了他的脸，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其他的人就朝关隐达，脸都很灿烂，手脚却有些无措。这时，党群的副书记刘志善来了，他们便又刘书记好刘书记好了。关隐达就转走了。他才选上县长那阵，每天早上也有许多人等在这里找他汇报。可上面好像迟迟不承认他这位人大代表自发选上的县长，没有任命他为县委副书记，他连常委会都没有资格参加，手中就没有实权。慢慢地就很少有人在早上等他汇报了。来了的差不多都是找向在远和刘志善的。正常情况，县长应是县委二把手，但依现在这个格局，刘志善成了县委二号人。有些事情非找县长不可的，他们也都是在八钟以后，上他办公室去。现在很多人并不忌讳谁讲他在领导面前拍，有些人甚至还有意把同领导近乎的事得很张扬，以此炫耀自己在领导面前如何得脸。可关隐达越来越觉到，下面的儿独独生怕同他沾在一起，都谨慎地避着邪。不过下面这些人好像毕竟有难为情，在刚才这场合下，他们就到手脚没地方放了。

关隐达也早习惯这场面了。心里却在冷冷地笑：如果县里局势上发生变化，这些人只怕一夜之间又是另一副面孔了。他莫名其妙地到自己有些得意了，似乎上就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政府同县委的办公楼面对面，中间是并不怎么平整的泥坪。有位在大院里工作几十年的退休说，总是说县里的班是团结的班，战斗的班，可他从来还没有见过一任县委书记和县长是团结的。要么是面和心不和，要么脆挽起袖仗。只怕就怪这办公楼修得不好，坏了风。嘛要面对面呢？面对面不就要对着了？

秘书小张见了关隐达，过来问他今天有没有什么任务。他说没有，今天上午开会。小张唯唯几声就去了。关隐达上不说，心里一直不太满意小张这个秘书。小张很不灵活，好像还生怕同他关系搞得太近了。不像他原来政法时带的小顾，同他什么都谈得来。

关隐达办公室拿了几个文件，径直去了会议室。心想刚才向在远是不是早看见了他，有意把脸偏了过去呢？这样的话，向在远一定看见他一个人低傻笑了，说不定就会疑心是他拿走了那封告状信。向在远肯定早发现告状信丢了，可这人仍显得沉着。关隐达佩服向在远惊不，但他猜得向大人这时的心情。向在远这会儿只怕是全世界最痛苦的人了。让他一个人痛苦去吧，我开我的会去。

几位副县长差不多都到了，但有关门的儿还没有到齐。王永坦坐在那里翻文件，见了关隐达，就微笑着，把右边椅上的公文包拿开。关隐达便挨着王永坦坐下。这是会议室北面最中间的座位。关王二位看上去很亲密，甚至让你产生错觉，以为他俩是合默契的好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