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记忆都变得影影绰绰地不真切。他怎麽惊恐地跑过去，怎麽叫的救护车，怎麽安顿的母亲和豆豆，一印象都没有。安平只知从那以後他特别怕血，一血腥味儿都能让他把胆吐来。

安平像是没有听到，艰难地继续，“那男孩是我，是我……是我的儿。”

博士提笔记录，示意他说下去。

一切都像小说样不可思议，却比小说更冷酷。

“母亲很疼他，把他当命一样著呵护著。”

可他不能死，他没有资格。

“可是他丢了……被我，被我丢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博士又问：“只是犬的名字？”

一天後，豆豆被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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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听到一声响，回过父亲已倒在一地殷红的血泊里，母亲尖叫著扑在父亲上。

肇事司机跑了，家里一积蓄只够支持几天。父亲还在昏迷，一停药就只剩死路一条。亲戚朋友早就借遍了，没人还能帮他。

谁知还没等到酒店，这庆就被突如其来的惨剧碾碎了。

“他很懂事，很小的时候就知把自己的、让给爷爷吃。”

安平跪在地上，从下面抬看著他，觉似乎本不曾认识前的人。

安平掩住脸失声痛哭。

但在当时，他更怕的是没有钱。

十六年前，父亲因为负责的工程了重大事故，被单位开除，家里的生活很快陷困境。一段时间的迷茫後，父亲终於抛开成见，在老同学的介绍下，开始给一家私人企业工程设计。三个多月的霾一扫而空，一家人破天荒去酒店吃大餐庆祝。

“他也的确值得大家那麽护。他可聪明又漂亮，是我们那一片最讨人喜的小宝宝。”

两个小时过後，博士了，向安平确认，“豆豆是犬的名字？”

“他三岁就能背一百首唐诗，会十位以内的加减乘除。他是我们家唯一的希望了，唯一的……”

明显已经成了人上人的初恋情人，冷冷地对他说，“借钱可以，把孩给我。不然，一分钱也没有。”

博士正担忧地看著他，黑睛里透著歉意，“对不起，我是否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不，”安平艰难地摇摇。

那辆醉酒的轿车摇晃著撞上人行时，父亲正面笑容，跟母亲并排缓步走在後面，看著安平跟豆豆你追我赶地嬉闹。

博士放下笔站起去扶住他，“好了，我们下次继续。”

一团白雾在前炸开，安平耳边嗡鸣作响，把博士的面孔和声音都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安平知这是大脑缺氧的前兆，一旦放松就会真的厥过去。凭著过去的经验，他用力掰住座椅扶手，咬嘴。

这是在为母亲诊断病情，不什麽情况，他都要尽可能地坦诚。

三岁多的孩还不太懂事，看到有漂亮的小汽车坐，兴奋自己爬去，不断对安平招手，“爸爸快来，爸爸快来。”

突破了闸，倾诉的望便如泛滥的洪不可阻挡一泻而下。

“每天晚上，他都要等我下工回来，亲我一再睡觉。”

一段时间後的痛越来越明显，遮挡视线的白雾慢慢褪去了。

宋杨回来了。在他最无助的关，那个他曾经用生命去的初恋情人，在消失三年後重新现。

他甚至打定主意去卖肾，可仍旧找不到人给搭路。

气，安平颤抖著声音：“豆豆，也是……是一个，是一个小男孩的小名。”

不敢想，不能想。孩没了，本来就风雨飘摇的家失去了仅剩的寄托。他用把豆豆送人换来的钱给父亲治病，可父亲醒来後发现豆豆不见了却被活活气死，接著母亲也病了。一家人死的死疯的疯，几个月间就天人永隔各不相识。曾经的和幸福转支离破碎成一地悲苦的血泪。只剩痛不生的记忆坟冢一样戳在活人的心里。

这麽多年他不敢去仔细想那个孩。他过的好吗，抢走他的人疼他吗？他现在叫什麽名字？他长成什麽样了？他有没有好好念书？他快乐吗？他还……还记不记得他幼年时的那个家？思绪一碰到这些，心脏就又被活生生扯来碎一次。

那时安平连悲伤都顾不得，满世界没苍蝇样转著筹钱。一趟一趟地跑，一次一次地失望。他想如果他真的没有能力救回父亲，那麽等父亲被停止治疗去世的那天，他就带著全家人一起去下面跟父亲团聚。

“这个男孩是，是……是我，”话语像刀从肺腑间划来，牙齿磕磕绊绊地扎里，血滴顺著角滴到衬衫领上。

那个时候，悔恨和绝望织成滔天的怒火，日日夜夜迫著安平，让他无数次险些失控地杀死自己。

见安平不太理解，博士解释：“豆豆这个名字是单独给犬取得，还是说郑女士过去的亲属或是亲近的友人，也曾用过豆豆这个昵称？”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上天没让他那样。

车开动，豆豆才觉不对，扑在後车玻璃上，撕心裂肺地哭喊。即使隔了那麽远，即使隔了那冷冰冰的密封玻璃，豆豆的哭声，仍然分毫不差地扎了安平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