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响起细碎哄的嘈杂声。

青年把粥放在书桌上，给老王拍背顺气。

老王也不理他，帮他把枕立起来，扶他倚著床坐好，便又坐回床边的椅上，盯著被面上的纹不说话。过了会儿，从衣兜里摸烟盒，掏到一半又回去。

二十万说起来不算是太大的数目，但却是老王跟王婶一辈的家当。平常百姓，攒不容易，两个年近六十的老人，为了他竟要把大半辈的家底全都拿来。这份恩情，他如何能报偿得了。

他急得脸红脖，拉开架势要好好教训教训安平。裴宿恒端了一碗刚煮好的白粥，面带笑容走来。

“你再说不用！你再倔我就真不认你了！年轻轻的怎麽这麽不听劝。怎麽，看不起我，啊，嫌弃我穷啊？”

“啊……”老王张著嘴，有不敢相信，“真的，凑齐了？”

青年还在想著有什麽适合病人吃的东西，两颗晶莹的珠，从安平的睫间坠落，滴粥碗里。

“王叔，你想就吧。我，我没事了。”

安平没张开，挲著碰了碰搀扶著他的手臂。这一碰才觉不对，安平赶忙睁开睛，正对上老王瞪著他的目光。

老王脾气又上来。他心疼安平，可人，不会说话，一著急更不会说好听的。

屋里的光线暗了。安平自裴宿恒来後，一直没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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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甜。他在梦里觉得渴了，才朦胧醒过来，刚动了一下，就有人过来小心地将他扶起来。

安平吃了一惊。

萍还在老王家，他倒也不太担心。只要有裴宿恒在，他什麽都不用多想。

“不就是欠了利贷，什麽大不了的，值当的用命去赔？！”老王抹了把脸，用力拍拍安平的肩膀，“别怕，有王叔在呢，保不会看著那帮吃人不吐骨的混来闹事。一百万说起来吓人，凑凑也能拿得来。”

他们置若罔闻，自顾自沈醉在劫後余生的亲吻。仿佛世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十二

“不喜吗？要不，喝麦片粥？”

“王，王叔……”

“安平

“嗨，说的也是！”老王一拍大，咧嘴大笑，“都是一家人，客气个什麽劲！小裴，今天晚上跟你王叔我好好两杯！”

“王叔别著急，安平不是那个意思。钱的事真的不用心了。”裴宿恒眉乖巧，很有耐心地解释，“家里从小给我存了教育基金。因为一直上公立学校，又有奖学金拿，用到的并不多。加上我自己的一积蓄，这就解决了一大分。再找朋友借了，一百万，不多不少，凑齐了。”

十二

安平没有动。裴宿恒把汤勺又往前送了送，安平还是不张。

青年拧亮台灯，光圈投照在安平半垂的脸上，影斑驳，看不清表情。

青年连声答应。老王见天不早了，火急火燎地跑回家，去拿王婶熬好的汤补品。

安平听得心里怦怦直。他不知裴宿恒会用什麽理由，把这次的事搪过去。虽然明白真实的情况，裴宿恒肯定半都不会透，但他还是免不了心惊，惴惴地大气都不敢。

老王终於肯开，恶声恶气地又白他一。

“哎，你呀……你个傻孩……”

“年纪轻轻地怎麽这麽死心，多大事就跑去寻死。你，你让我说你什麽好！”

老王掰著指给安平算账，“我跟你王婶有近二十万的存款，反正现在也用不著，拿来凑个数。大丫那里也能拿十几万。这就三十万了。我还有一帮情过的老工友，剩下的让他们帮帮忙，一准凑得起！有王叔给你担著呢，别著急了。好好养病，听到没？“

“谁说我想！你当我是烟鬼吗？”

老王投了降，张开大手搓他的发。

“宿恒，我想喝……”

下了火车，又坐了两个多小时的租才回到家。

裴宿恒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凉，送到安平跟前，“先吃白粥垫垫胃。一会儿有汤吃。王婶听说你回来了，一大早就开始忙，了好多味呢。”

裴宿恒摆手笑了笑：“王叔嫌安平太见外，那现在王叔你说这话，岂不是也太见外了？”

安平力不济，到家便睡下休息。

“这，这，还真是一百万……”老王著存折，又惊又喜。挠挠，又觉得有些不妥，“可是，这怎麽好意思啊，让你一个人……”

“真的不用。王叔，真的不用。我，我其实没，没……”

“王叔……不，不用。我……”

安平不敢再多嘴，垂著，手指绞在一起，一下一下抠自己的指甲。可怜兮兮的，像个被人欺负的小孩。

“真的不用了王叔，都解决了。”

青年，从衣袋里拿一张存折递给老王。老王接过去打开，险些被一後面的那一串零给晃了。

安平，咬一下他的，激烈地回吻过去。

安平心澎湃，激动得几不能言。

列车上的乘客大都已醒来。有人看到这惊世骇俗的一幕，惊奇又嫌恶地往一旁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