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多尔衮将绮接了睿亲王府（5）

乌兰不解：“这是预备了冬天穿的，这会儿才刚刚秋，是不是早了儿？”

王妃想了想，终究不舍，犹犹豫豫地：“王爷说要傍黑回来，傍黑的时候，天已经凉了，这些日早晚温差大，穿重锦也不算早吧？”她用的是商量的吻，与其说是在问乌兰，不如说是在劝自己。然而当乌兰真个依言翻衣裳来服侍她穿上，她却又踌蹰起来：“还是你说的对，这时节穿这个，好像是早了，倒叫人瞧着笑话。”

这是一个五官端庄得没有特，材丰满得略显痴的女人，说话事都较旁人慢半拍，仿佛不如此就不足以显示份的尊贵似的。然而这也不能怪她，实在是睿亲王府的生活太枯燥单调了，完全不给她训练才心智的机会。她生在一个和硕亲王的家里，又嫁与另一个和硕亲王为妃，打小儿就知作为女人，最好的路就是嫁个好男人。可是嫁了以后才知，女人和男人在一起只是半个人，女人和女人在一起才能找全另外半个自己，才是个完整的女人，这样的生活才够充实，才有心气儿。然而多尔衮对于内帏之事是冷淡的，他自己不纳侧妃，也不许她与其他王府福晋来往，害得她自从了睿亲王府后，日就完全静止了。过一年等于一天，而一天也像一年那么漫长。每一天都是前一日的重复，没半分新意，就是了新衣裳，也没有人可以炫耀。如今绮来了就好了，从此自己可就算有了个伴儿了，就算不是伴儿，是个对手也是好的，至少可以在一起斗斗嘴，比比家手段儿——打小儿学的那些闺中手段，到王府后居然用不上，岂非荒疏可惜？因此上兴地，只同乌兰猜度着绮的模样儿：“大汗亲自看中的，应该不会错。可是听说只是察哈尔草原上一个普通牧民家的女儿，一朝飞上枝变凤凰，不知会不会很骄？”

乌兰早已猜透主心意，闻言劝：“凭她怎么骄，现在可还不是汗妃。一日不是汗妃，就一日不能在面前不敬，就得跪着给请安。就算她改日真成了汗妃，也只是庶妃，虽然是亲王福晋，却是正福晋，她也不敢在面前怎么着。”一边翻开柜来，也不待吩咐，顾自将各秋装旗袍铺了一炕，尽供王妃挑选。又打开面匣来，替她打散发，重新梳成个一字平髻，珠贴翠，又特意上大装钿冠，理好肩上的绦，在镜里左右端详，直至满意了，才选了一方湖锦熟罗帕递在王妃手中。

睿亲王妃笑着，在这心腹婢女面前也无可隐瞒，只在镜里同她对望着讨主意：“那么，依你说呆会儿客人来了，我是接好呢还是不接好？”

乌兰答：“接当然是要接的，您是主她是客么，可是也不必太恭敬了，您只摆的款儿来，也好让她知咱府里的规矩，免得太纵了她，以后倒叫难。”

睿亲王妃迟疑：“不会吧？大汗让她住到咱们这里来养病，是瞧得起咱们信任得过的缘故，若是慢怠了，只怕于大汗面上不好看，没得让人挑了去。二来对她结着，那么改日她了妃，得了大汗的，也会多向着咱们儿，咱们在里也就算多了一个靠山。”

正谈论着，小丫环来报说轿到了。睿亲王妃顿时着忙起来，呼地站起来便往外走，乌兰忙忙拉住，拾起绛纱披风来侍候穿上，又重新仔细地理妥钿绦，才相随跟。

这里多尔衮和傅胤祖已经在大门前下了轿，却命抬绮的轿一路不停，径直抬门去，早有十几个王府小厮迎来接了傅胤祖手中的药匣家什，多尔衮便携了胤祖的手一同去，胤祖惶恐，施一礼，整顿了衣冠，这才落后半步恭敬随。

门迎面一形文荷青玉照，此时正值日落时分，夕如血，探过墙在照正中琉璃方心上，反一片青冷的玉光。转过照，正对着大堂，两侧开角门通向内院，以雕栏画抄手游廊连接，四个婆已经候在那里准备接轿杆，然而多尔衮亲自押着，并不叫停，只挥挥手命仍往里走。一路山石穿凿，溪潺潺，鹿奔兔跃，柳迷，胤祖也不及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