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人下菜碟”、“狗看人低”的罪名儿，就是一场好闹。然而也有便利——就是隔三差五可以偷个嘴儿，孝敬相好的丫人，且门也方便，故虽在二门外，难得亲近天颜，却比里边侍候的另有许多得益。

第17章桂树下的天仙女（4）

那与钗儿吃对儿的太监福，便是这御茶房的跑儿，答应里传茶递碗的，夜里便睡在西华门掖角上的值房里——这门除了采购太监，等闲不开，故并不另派侍卫看守，只是太监们班值夜——当日多尔衮为着绮下重金收买了福里应外合，便是看中这一方便。

那福是个心灵嘴巧，八面玲珑的角儿，年龄又轻，生得红齿白，戏台上小生一般，又天生的会低伏小，甜言语，最会卖乖讨好儿。为着他争风吃醋的女原不在少数，那福又是个多情的，对谁都不肯咬死儿，又对谁都不肯撂开手儿，那日为着陆连科面调停，当着钗儿面应承与朵儿断了，心里到底不舍得，遂藕断丝连地，隔三差五送些粉绳献殷勤儿，一来二去，竟和关睢新请的娘又勾搭上了。钗儿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哪里肯让，也不顾光天化日，大白天地便冒死找到值房来与福理论，说是“你既和我好，便不该再勾三搭四；便要勾三搭四，也不该再吃回草，况且吃着锅里望着盆里，和朵儿那不要脸的贱人勾上了不算，还要和娘打通伙儿来欺瞒我一个，谁看了不笑话？如今我豁上命不要，大家撕破脸来，好好地闹上一闹，不叫那贱人和娘两个四脚朝天，见不我钗儿的手段！”

庄妃愈听愈惊，心后苑，竟然有这男盗女娼的勾当，成何统？自己若破门叫二人来教训，却又羞于启齿，连自己也没统；待要走开，又觉不舍，且心中隐隐觉得，这里藏着一个天大契机，将有助于自己完成绝世心愿。

正自犹豫，可巧忍冬因见她久不回，不放心，门来找，远远看见，大喜叫：“娘娘，叫我好找，原来却在这儿。大冷的天，站在这雪地里，冻着可怎么好？”

里面人吃了一惊，顿时鸦雀无声。庄妃也不说破，故意应：“这梅香得惊心动魄的，就忘了冷了。你不说我倒还不觉得，站这半晌，真冻得都木了。”说着转了要走的样，却足下延俄，有意试探那不知死的才可懂得见风使舵。

果然未及行得两步，门上吱哑一声，福共钗儿两个抢步来，也不顾雪泥泞，一声儿不响，只跪下磕。忍冬倒吓了一，惊问：“是怎么了？”

福忙再磕一个，：“求娘娘可怜，若娘娘要才死，才再没活路。”又向忍冬打千作揖地，“求姑娘说情，千万留我们一条狗命。”

忍冬约摸猜到，吃了一惊，啐：“你们两个作死！幸亏是我们娘娘，若是旁人，这就剥了你们的。”

庄妃却和颜悦，轻松地：“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平白无故的，我要你们的什么？难不成里没狍衣裳么？”

福听庄妃语气中若有玩笑之意，不知何意，惟更加磕不迭。钗儿却是凛然无惧，直跪着，一副豁去不不顾的神气。

庄妃看了，倒不禁暗暗，心知需得再给鼓励方可收服，遂：“这不是贵妃屋里的钗儿么？我和你主情同妹，她的丫环便和我的丫环一样，打落牙齿和血吞，只有替你维护的理儿，没有让你吃亏的理儿，你有什么委屈，说来，我替你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