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讨来的。农业局办公室主任和我是老朋友了，他们下面有养场的，我问他要了一箱。不过，不是拿来吃的，是送给你的。

洪叶说：我又不喜吃，是自己想吃吧？

黄三木说：我说过了，不是拿来吃的，是送给你专用的。

说完，又拿一张报纸给洪叶看，指着一段话：每天用清洗脸，肤可以增白。

洪叶把报纸夺过来，一扔，说：神经病！我不了，你要洗，自己洗好了黄三木就开始给洪叶政治思想工作，从情和婚姻的度，从外和礼仪的广度，从人类学的度，分析了用清的好和不用清的坏。说着说着，黄三木自己都被自己动了。

洪叶嫌他罗嗦，就说：好吧好吧，我试试看，这下总满意了吧？慕虚荣，好之徒！

黄三木每天要督促她用清洗脸，洪叶照了，黄三木很满意，不过，后来他问起时，洪叶都说已经洗过了，再洗就浪费了。

黄三木中午和晚上都不在家吃，在家里监督的时间确实不多，也只能听凭自觉了。洪叶呢，恰好钻了空，家里没菜时，就动起这箱的脑，一段时间下来，她对煎、荷包、蒸等菜，就得非常拿手了。一箱用完了，黄三木要再去讨一箱，洪叶一个人已经吃厌了，又不好说不想吃，只是极力劝他算了，不要去讨。黄三木看看洪叶的脸还是和以前一样，也没了信心，就不再提了。

洪叶在活的时候，洪叶在吃饭的时候，洪叶在睡觉的时候，只要他一看见她的那张脸，就要发呆。这张脸没有白起来，细细看去，反而比原来还黑了似地。黄三木真不相信报纸会骗人，学是不会骗人的，既然报纸上介绍，总是有不少人成功的。洪叶没有效果，这是她生特别，是她肤特别，也许，她的血不是红的，血是黑的。有时他就想，凭洪叶这张脸，完全可以怀疑她曾经被注过十公斤墨。这些墨渗透到肤的每一个分里，肤就黑了。

所有的希望都化作了泡影，洪叶就是洪叶，她今生今世也不会变白。

晚上被何国英多了几杯，黄三木酩酊大醉，到了市委门，又不想回去，就叫了一辆黄包车，一直往青云电厂方向拉去。

黄三木在黄包车上沉沉睡去，到了电厂附近的大桥边，车碰到一块大石，颠簸了一下，黄三木又醒了过来，就看见那座黑秋秋的大桥了。黄三木叫车夫停车，付了他十五块钱，就独自向大桥走去。车夫很替他担心，临走时萎萎缩缩地劝了一句：多保重，要想开一些啊！?黄三木摇摇摆摆地说：是啊，多保重，再见！

黄包车在夜渐渐消失了。黄三木下了大桥，桥边那只船还在那里，黄三木就了上去，在船不小心摔了一跤，差到江里去，还好船有竹，黄三木地抓住竹，小船了几下，又恢复了平静。

黄三木船肚，就开始声地唱了起来，一边唱，一边用手敲打着船板：

你怎么这么黑！你怎么这么黑！

说你是黑炭，黑炭没你这么黑！

说你是块煤，煤也没你这么黑

……

你怎么这么黑！你怎么这么黑！

你怎么这么黑！你怎么这么黑

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