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见到的灯把所有人的脸照亮了，然后嘭嘭嘭地五六火把也轰轰地一齐燃烧起来。  

第一章（6）

大老爷蒋万斋一行人彻彻尾地看清了骑在上的人是穿灰布军衣的大兵！这大大乎蒋万斋的意料。京西多匪，但极少见兵，兵属皇帝，皇帝有章法，从这个意义上讲，遇兵要比遇匪情况好得多。于是，大老爷蒋万斋拱手抱拳，用颇为得的话说，在下草民，因赶庙会误了时辰，荒郊夜幸遇贵军，得以避免匪扰，实在恩不尽，但不知贵军官有何见教？大老爷这么说是想用帽撑住对方，以免生是非来。我们是革命军，我们没什么见教！一个怪气的大兵忽地从背上一柄刀，火光映得刀面亮光闪闪。先割了你们上的几条驴尾再说！他说。蒋万斋吓了一，男人把上的发辫看得极重，即使遇了劫匪也轻易不说割上的辫，要说割辫的话，意思就是割脑袋。车把式白老三已经吓得双手抱着哭起来，他说，千万别杀我，我只是个赶车的。他想说，要杀你们就杀东家，东家才有钱，他们在北京有典当车行，在天津有货栈买卖，在保定有药铺生意，要杀就杀这样的。但是他慑于蒋家的威势，终于没有敢说来。事实证明白老三没有这样说是对的，因为革命军货真价实地只是要割他们上的辫，而不是割他们的脑袋。两个大兵首先从大青骡上拽下鹞，一个大兵双手住他的，像住一个窝瓜，另一个大兵一手揪住鹞上并不长的发辫，一手着刀在贴着他后脑勺的地方一抹，就听得咝啦一声，他那条基本上跟猪尾细差不多的小辫一刀两断了。已经窝了一肚火而又无法施展功夫反抗的鹞倏然之间觉得脑袋轻了一半。上的大兵都哈哈大笑，然后又如法炮制地割了白老三和大老爷蒋万斋上的独辫。到虚惊一场的白老三在看到大老爷和鹞上那一?长的披散发，又摸摸自己蓬散开的发，再看那骑在大上的革命军笑得前仰后合的样，自己也忍不住呵呵地笑起来，跟着鹞也笑了，最后大老爷蒋万斋也非常无奈地带着哭腔笑了。事情发展到这里本来应该是平安无事了，但是，一个好事的大兵从背上探下来用枪杆挑开了车帘，于是灯火之下他看到两个如似玉的女人相拥在一起瑟瑟发抖。大兵哈哈大笑，说，长官，好东西都在车上，我看他们不像本分百姓，说不定是打家劫舍的盗。是吗？我看看，长官拨了凑过来用鞭杆也拨开车帘看，借着火把的光亮，他验证了刚才士兵的报告果然千真万确，他说，哈，真是好东西，把这几个盗就地崩了，把车押了走。这时候大老爷就想起来庙会上那算命先生的话，生逢世，不求此也罢，果真就应验了，于是忍不住一声长叹说，可惜我保和堂蒋家无后，可叹我蒋万斋死在这荒郊野地！大老爷当然没有想到那看相算命的先生还说过二太太满脸福相，并且还说龙凤呈祥，这预言当然不可能是在荒郊野外挨枪儿。后来的事情就像说书的情节一样，某某英雄好汉要被砍，临死前由不得喟然长叹，无意中自报家门，结果刀下留人，原来是一场误会。大老爷的情况与此基本相同。也许是一个比刚才下令枪崩他们的那个军官还要大的官发话了，他说，慢着！然后问大老爷，你可是玉斗蒋家的蒋万斋蒋大老爷？蒋万斋说，正是鄙人，不知这位长官如何识得鄙人？就听得那军官哈哈一笑，翻下来，他说，果然是蒋家的大老爷蒋万斋，蒋老兄。他的话有些不不类，你可认得我是谁？他问蒋大老爷。蒋万斋觉得其声果然耳熟，睁了睛细看，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段四，想起来了吧？那军官摘了大檐帽，仍然开心地笑着，然后说，老兄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于是蒋万斋就想起段四来了。十二年前段四是绿营兵的外委，可能相当于后来的连长或者排长，带着十几个兵驻在板城，后来迁到林清寺，掌方圆百里的民事治安，也有人他们叫皂隶。段四是可以设堂审案的，要是了人命大案，段四就领着皂隶将一人犯用枷锁了送到涞县衙去。段四是个有实权的人，但是段四从不敢惹保和堂蒋家的麻烦，这不仅是因为蒋家从不犯事，即使牵扯上了事端，段四也不敢，因为县令每年都下帖邀请保和堂的老太爷蒋翰雉去涞议事的。段四每年八月十五和节必定带着两名随从到蒋家来拜贺新年，有时提一坛好酒，有时提一条猪或者从山外大地方买来的稀罕儿，从不缺了礼数。当然，蒋家回送段四的东西远比他送来的厚重，一般情况下都是一张数额不少的银票，还有一顿丰盛的酒饭。段四怎么可能不认得保和堂蒋家的大当家大老爷蒋万斋呢！十二年前，段四带着一班皂隶走了，从此杳无音讯，有人说他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