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倒是少了，一冬，除了一些长工上山打柴之外，田里的农活已完全没有了。买卖上的事倒不是每时每刻都让人心，每行每业都有事的，大可不必大老爷亲自过问。  

第四章（3）

二老爷一如既往，差不多是每夜泡在勾八的赌场里，有时也例外，躲在屋里老实地睡觉。今年冬天二老爷犯了咳嗽的病，他对二太太说，他活不长，有可能死在老太爷蒋翰雉的前。二太太有时觉得他也怪可怜的。二老爷的预言没有成真，在腊月之前，京西太行山晚清最后一科贡士，保和堂蒋家的老太爷蒋翰雉去世了。在京西，这是一件人们早已预料到的理所当然的重大的事件。老太爷在早晨的时候就将前来看望他的大老爷留下了，他抓了大老爷蒋万斋的手，条理十分清楚地待了保和堂日后的方针大策，其主要内容有两条。首先保和堂不能后继无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这个前提下，大老爷可以多讨几房小老婆，并且最好能到儿孙满堂。另外一条是关于二老爷蒋万秀的，蒋翰雉对蒋万斋说，无论如何他是你的同胞兄弟，再不成，仍然是蒋家的人，在不给他掌握财产的情况下能多关照他就多关照他。老太爷同时待大老爷要善待二太太蒋陈氏，蒋翰雉不知大老爷和大太太已经把保和堂的内务给二太太了。老太爷蒋翰雉说，那是一个好女人，要知如此，倒不如娶给你个二房，肯定能生儿。这让大老爷很尴尬，不好发表任何意见。对于保和堂产业的经营，蒋翰雉毫无担心之，他早就断定大老爷要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然后老太爷像拉家常一样提到了穆先生，他告诉大老爷，穆先生其实于书香门第，因为犯了官司，全族的人被剿了，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少爷靠祖上相传的一些医落江湖为生，可算生不逢时，要不穆先生很有可能是个了不起的人，这当然也是一个需要大老爷特别关照的人。在待完了这些事情之后，蒋翰雉对儿说，你去吧，我要睡了，好困。大老爷没有给老太爷把脉，他比谁都知这是回光返照，老太爷已经没救了。他没有动，静静地坐在老太爷边，并让杏去喊二老爷和二太太，本来不想惊动大太太，但这是非同寻常之事，最后还是待杏把大太太也喊来。这时候老太爷基本上是一气关着了。二太太与大太太亲自动手为老太爷穿了寿衣，外面了官服，上着了翎，脚上穿了官靴，一切完全停当之后，老太爷蒋翰雉就咽气了。所有在场的人除二老爷蒋万秀之外，一齐嚎啕大哭，这叫报庙儿，意思是死者已经离开间到间报到了。后面的事情当然是报丧，蒋家没有多少晚辈，除了一些说不来历的远房亲戚之外，几乎没有同宗族的人，报丧的事就着落在护院房了。报丧的人个个骑了快骡，上缠了白布，各奔东西，保和堂蒋家老太爷蒋翰雉去世的消息将很快传遍整个京西。保和堂坐东朝西的大门上挂两盏黑纱灯，用一匹白布成的两束球挂在保和堂金字招牌下，青砖大宅里四一派肃穆。大老爷蒋万斋同二老爷蒋万秀以及大太太二太太，初步拟定了老太爷的丧事办程序以及总人事等，其中包括账房许老爷和鹞。蒋家人不在其内，只是二太太得随时总开来的单支拨一应品和钱。一向不事的二老爷提议由勾八当总。勾八是这方面的老手，三里五乡的办丧葬都选勾八总，二老爷说，勾八是脑瓜上蜡，整个儿的一盏人灯！二老爷跟勾八是拍肩膀兄弟，是那在赌场上建立起来的铁打不散的关系，二老爷想通过勾八在办丧事的时候贪些钱来，这是一件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如果能行的话，他可以考虑给勾八分一份。但是，二太太的意见让二老爷大失所望。二太太说，这怕有些不妥，老太爷活着的时候就不跟勾家共事，勾八的为人不适合当老太爷的丧事总。二老爷伸着细长的脖，瞪着一双黄珠，说，这是咋着说呢？不要勾八当总，让谁当？谁有这本事？  

第四章（4）

二太太说，让穆先生当总吧，有什么事还有我们呢不是？二太太这话不是对二老爷说的，她在问大老爷。大太太说，那就让穆先生当总吧，大事小情的我们都可以商量，穆先生这人我信得过。大老爷说，穆先生本是读书识礼之人，老太爷的丧事总确是再好不过，只是穆先生是否肯应承下来。大老爷本不考虑二老爷的话，二老爷不可能打正经主意来。二太太说，也不至于，穆先生能留在保和堂全是托了老爷的福，现在老爷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