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城镇竞被众多俄国名字淹没。拍摄侵照片的捷克人竞无意中为秘密警察效劳。送她去死的人脸上的面竞象托斯。一个特务扮演着工程师而一个工程师竞想扮演佩特林山上的人。还有他房里那本有象征意义的书，原来也只不过是蓄意引她走迷途的赝品。

想到她在那里拿着那本书，她心里突然一亮，两颊都红了。事情经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当时工程师说他去取咖啡，她走向书架去取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随后工程师回来了，可没有什么咖啡呀！

她一遍又一遍回想那些场景；他去取咖啡去了多久？肯定至少有一分钟，也许有两分钟，甚至三分钟。那么他在那间小客厅里磨磨蹭蹭了些什么？他上厕所了？她竭力回忆当时是否到了关门声或冲声。没有，她肯定没有听到声，要不然她会记得的。而且她几乎能肯定那门已经关了。那么他在那间客厅里了些什么呢？

再清楚不过了：他们要让她上圈，需要除工程师以外的更多确切铁证。在他不见了的那一段长长而可疑的时间内，他只可能是去那间屋里安放电影摄影机；或者有更大的可能，他把某个带有照相机的放来，让他从帘后面给他们拍照。

仅仅几周前，她还嘲笑普罗恰兹卡不知自己是生活在集中营里，不知私人生活是不存在的。那么她自己呢？她天真过分，以为自己从母亲屋下逃脱容，已成为自己私生活的主人。可是，不，母亲的屋延展着以至遮盖了整个世界，使她永远也当不了主人。特丽莎永远也逃脱不了她。

他们走下草镶嵌的台阶，折回广场。托斯问：“怎么啦？”她还没来得及答话，便听到有人跟托斯打招呼。

是一个五十来岁的饱经风霜的男人，一位农场工。托斯曾经给他动过手术。这人每年一次被送到矿泉来疗养。他邀请托斯与特丽莎去与他喝一杯。考虑到法令不允许狗公共场所，特丽莎便把卡列宁送回汽车。她转来时，那人已在附近一个酒吧找了张桌，正在说：“我们的生活平平静静的，两年前他们甚至还选我当了集农庄主席呢。”“恭喜你。”托斯说。

“你知怎么着，人们死活都要往城里搬。儿们，当然喜有人愿意留下。他们不可能开除我们。”“这是我们向往的。”特丽莎说“姑娘，你会闷得哭鼻的。那里没什么可的，什么也没有。”特丽莎注视着农场工晒得黑黝黝的脸庞，觉得他非常和善可亲。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现有人和善可亲！她前浮现一片乡村生活的幻景：有钟楼的村庄，田野，树林，顺着沟渠奔跑的小兔，以及着绿帽的猎手。她从未到农村住过，对乡下的想象都是听说来的，或许是从书中读到的，还或许是无意识地从古老祖先那里承袭下来的。这些幻景在她脑里栩栩如生，如同家影集中老祖母的旧式照片，明白而清晰。

“你还有什么不舒服吗？”那人指着脖后面脑神经与脊髓相连的分：“这儿还是经常痛。”他仍然坐着，托斯摸了摸那儿，简单地给这位从前的病人检查了一遍：“我再没权利开方了。不过，去告诉现在给你看病的医生，就说你跟我谈过了，我建议你用这个药。”他从包里的便笺本上撕下一页，用大写字母写了那药的药名。

他们动回布拉格。

一路上，特丽莎郁郁沉思着工程师怀里的她那张照片，努力想安自己，即使那张照片确实存在，托斯也永远不会看见的。它对他们仅有的价值无非是讹诈她的资本。他们把它寄给托斯的话，这一价值就随之消失了。

但是，如果那些警察不能利用她，他们会决定再些什么呢？照片只会成为他们手中的玩，可保不住他们也许仅仅为了开个玩笑，把它用个信封寄给托斯。

托斯收到这样一张照片又会怎么样？会把她赶走吗？也许不会，很可能不会的。但他们那易垮的情大厦必然会摇摇坠，因为大厦只有她忠诚的作为唯一支撑，因为就象众多帝权：一旦他们建立的信念崩溃了，自己也就随之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