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脱壳的，用指甲一粒粒剥来。米少，下不了锅，就用蒸饭的烂瓦罐糊了个小灶。找个小罐筒作锅，把木柴劈成筷样。就这样守着世界上空前绝后的小锅灶发楞、定。当大哥毕业分回四川，到家时，就看见童童像个小叫烧锅锅窑，对着火焰发呆。

大哥无晦，1949年内江中毕业，到重庆投奔共产党，参加征粮剿匪工作队。1951年登报声明与反革命父亲童英杰脱离父关系。革命立场定。革命斗志昂扬。工作队一漂亮的革命女同志和他结下了革命友谊，成了革命情侣，准备建立革命家。不料工作队政委也要和这个漂亮的革命女同志结成革命伴侣，组成革命家。经多次政治思想教育，说明如果接受组织安排，两人都可以批准党。但二人持错误立场，不服从党的领导，拒绝组织帮助。组织上只好把大哥调到内江，留下那个漂亮的女同志作政委的秘书。朝夕相，耳鬓厮磨，权衡利弊，漂亮的女革命者终于认识到，政委这个老革命者是自己应该以相许的革命伴侣，于是结婚，加了伟大，光荣，正确的中国共产党。

1948年，大哥在内江读中时，经常周济同学钟祥荣。钟家穷，父亲是个潦倒厨，要把大妹钟祥华卖了还债。钟祥荣告诉了大哥。满脑革命思想的新青年童无晦，怎能容忍边发生这等悲剧，和钟祥荣把大妹偷送到兴盛童家。见大公行此侠义之事，童英杰甚欣，资送大妹到一中读书。当时童英杰还收留了一对童姓兄妹：童尚英，童尚君。小兄妹的父亲是童英杰的好友，在成都坐牢。1949年，解放军川，方知小兄妹俩成了烈士遗孤。尚英兄妹被党组织派人接到重庆。童无晦随同到重庆参加革命工作，情受挫，调内江前回家，才知有个人在痴痴地等他。

钟大妹在一中住校，从女一夜成为中学生，万分激童英杰父。童无晦的影无时不现在她的前、梦中。1953年，已经在兴盛气矿工作了两年的钟祥华，从钟祥荣得知，童无晦情场失意，返家探亲。亲看见童英杰惨死，童家破败后，不敢再到童家走动的钟大妹，在裕利街小屋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英雄、恩人、白王。童无晦也发现钟祥华材小，摸样不丑。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终于遂了钟大妹的夙愿，抚了童无晦心灵的创伤。童无逸有了个大嫂了。

大哥在内江仍然努力工作，升任税务局长，终于有一天厌倦了别着手枪上门讨钱的革命工作，1956年带职考上北京石油学院。几次申请党，都因父亲问题受阻。1957年大鸣大放，帮共产党整风，自以为善意地向共产党提了些意见，被认定是附和章伯钧，罗隆基，储安平的反动言论，成了右派，批斗后，同三十多个学生右派下放京西煤矿劳动改造。大难不死，是活着回校的几个幸运儿之一。大哥聪明、能、识时务，虚心接受批判，认真改造资产阶级世界观，又是带薪读大学的革命青年，1959年甄别时摘帽；1960年照顾夫妻关系，分回四川石油理局井下作业兴盛许家坝基地。

童童给大哥煮了一罐新米饭，蘸着盐吃了。看到最小的弟弟无所作为，无聊无助的窘况，大哥问他：“你准备就这样混下去吗？”

童童茫然地望着大哥，小声说：“我不晓得……咋个社会主义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