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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满屋怪异炫目的红光,像是天亮了。破藤椅上坐着个人,却是聪聪,笑嘻嘻地望着他。童童毫不奇怪她一清早会来找他;也不奇怪她咋个进的门,只是喜出望外地呆望着她,好久才伸手去拉她。连伸几次手,总也拉不到。他坐起来,只穿了个背心,也不觉得冷,抱住她深长地吸气。他实在太迷恋她那醉人的体香了。他紧紧地搂着她柔韧苗条的细腰,让她圆滚滚的双乳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他吮吸着她的嘴唇、脖颈,迷醉中,觉得屋里有些不对劲。从她浑圆的肩上望过去,见紧闭关严的门板上,像溺死鬼冒出水面样,伸出一只脚来。这只脚穿着青布鞋、黑裤子。童童背脊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眼睁睁看着这只脚从门板中伸出来,踩在地上。然后手、头、身子,从门板里一点一点地挤出个女人来。
“鬼!”童童不相信有鬼神,不迷信,却抑制不住恐惧。
这个中年女鬼穿着蓝布偏襟衣服,栓着条白布围腰,白毛巾裹头,五、六十年代农妇打扮;一张腐肉样惨白的肿脸;两个黑洞洞样邪恶的眼睛;带着阴森森的死气,站在聪聪背后。
聪聪背对着女鬼,双手挽着童童的脖子。一阵阵体香让童童晕厥,恍惚听到她轻轻说:“我砍槲树给你作棺材。”
这时,从门板里钻进来的女鬼眼露邪光。腐肉样惨白的肿脸可怖地搐动着,做出一种凄惨的狞笑。她一边阴惨惨地唱着语录歌,一边摆手扭腰、摇腿送胯,身体像蛇一样地蠕动起来。怪异炫目的红光暗淡下来,闪烁阴森。床铺椅子随着女鬼扭动的节奏也古怪地扭动起来。童童眼前一黑,头颅中“轰”的一声,冲出股惊惧的电流,瞬间扫荡全身,摧毁了他的意识。他全身麻木,不能呼吸。心跳停止。仅存的一点点意识,就像在无边黑暗中熠烁的一星萤光。他要喊叫,却不能出声;他想逃跑,却不能动弹。意识失去了知觉;灵魂离开了肉体。聪聪不见了。世界消失了。黑暗中只有他那一星点意识面对着腐肉般惨白肿大鬼脸的狞笑。
童童知道自己被梦魇迷住了。自1960年祖母饿死后,童童在床上被各种各样的梦魇迷住过多次。他知道必须尽快让自己恢复知觉,让灵魂回归肉体,从梦魇中挣脱出来。他试着要指挥不知在哪里的手指头,像在空洞虚无的脑海中搜寻消失的记忆;像在寥廓苍茫的暗夜里触摸漂浮的尘埃。他仅存的那一星点意识在拼命地挣扎,上天入地地搜索,终于感觉到了好似远在天边的大拇指。“动一下吧!动一下吧!”他试图让脱离了灵魂的肢体听从指挥。“动一下吧!动一下吧!”他不断地乞求,一遍一遍地向那个冥顽不灵的大拇指发出指令。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感到了拇指的动作。随着左手拇指知觉的恢复,很慢,很慢,食指、中指、整只手,手腕、手臂、右手、躯干、下肢,像融雪样,知觉扩散开来。意识融合了感觉;灵魂回归了肉体;生命战胜了恐惧。终于清醒过来了。
童童心脏狂跳,喘息未停,浑身冷汗。睁开眼,见昏黄的灯光依然灌满小屋。破藤椅仍旧孤寂地站在床前。耗子还在床下弄出“悉悉嗦嗦”的响动,时而肆无忌惮地在屋里乱窜。没有聪聪;没有那个穿青布鞋、蓝布衣、黑裤子、白围腰、白毛巾裹头、唱语录歌、惨白的腐肉肿脸、狞笑蠕动的古怪女鬼。
梦魇挣脱了,童童虚弱地瘫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糊涂。不知过了多久,才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这天晚上,聪聪家热闹非常。大哥大嫂、二姐姐夫、三哥三嫂、四哥、爸妈、侄儿侄女,一大家子十多人,笑语喧哗,欢聚一堂。半夜过后,聪聪和侄儿女们先睡了。一觉醒来,心慌意乱,烦躁不安。开灯看钟,才凌晨二点。又关灯,闭眼睡下。迷迷糊糊,见童童径直走来,旁若无人地开门进了她的房间,拉她起来,穿过堂屋。满屋的人视而不见地剥瓜子、吃花生、抽烟喝茶摆龙门阵,不闻不问,任他们穿过人群,大摇大摆地出去。过街、进医院、到童妈妈小屋里,坐在床前的藤椅上。拥抱、接吻,互诉相思。正陶醉时,童童忽然两眼发直,一脸惊恐,人事不醒,四肢僵硬地倒在床上。聪聪吓得手足无措,哭喊起来。
一家人在堂屋听见妹伢伢的哭叫,全都拥到床前。见聪聪双手乱抓,泪流满面,闭着眼睛“通通通通”的哭喊。没人知道啥意思。大家忙把她弄醒,问她做啥梦了。她睁大双眼,茫然无语。乱了一阵,见她无碍,就各自回房安睡。
等大家走了,聪聪开灯看钟,才凌晨四点多,只好躺下等待。心中焦虑万分。虽然明知是梦,但总觉心神不宁,惴惴不安。难道童童出了啥意外?他回来没有?又不好去问四哥。睁着眼睛等天亮,决心天一亮就去找他,看个究竟,才能放心。左思右想,展转反侧。耐不住困倦,睡着了。醒来时,屋里明光崭亮,忙看钟,快八点了。起来梳洗收拾好,急急跑出去。
妈问:“初一大头的,那么早,跑哪里去?”
她说:“去同学家有事!”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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