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姑娘在泼大粪时，她早已枯的泪居然又了一滴泪：“我自认为冰清玉洁，现在落到让人泼大粪的下场了！”

她闭上睛，把那滴稠的泪噙在角。她早已不再责备自己了。她不后悔因对童童的而下乡；她不后悔自己因对童童的而放弃了当公社妇女主任的机会；她庆幸自己没像徐艳秋样成为代绍书记的秘密小老婆；她甚至不恨洪自给她造成的这个灾难。她已经万念俱灰，无无求，无怨无悔。她知自己决不会让贵岭姑娘来骂她第二回。兴盛老家是不能回的；这个世界没有她的人；这个世界没有她可以去的地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她挣扎着起，息着换上净的内衣；穿上去顺探监看童童时穿的那件银灰海虎绒领灰卡其半长大衣；用一个新挎包装上她所有的日记本和相册。她不想像黛玉样烧掉它们。她不能让它们的灰烬留在这肮脏龌龊的世界上。她要它们和自己一起，在清清的中洗尽尘世的污垢，像海的女儿样成为波上晶莹的泡沫，日夜仰望着空灵绚丽的天堂。

她穿上统靴，提着她最好的一双鞋。这是坐月的大送她的。她只在找童妈妈给童童带东西时穿过一次。她穿着统靴踏过满地的污秽，走小屋，走下纤，脱下统靴，换上鞋。“质本洁来还洁去。”她不能把这个世界的污秽带到另一个世界。

站在突滩的绝上，淡淡的月光下，看着瓮滩里翻腾起伏、回旋激的碧波雪浪，忽然到一阵难言的悲伤，为那育在她里，作为她的罪证，跟她带来耻辱，把她折磨得形销骨立，那个锒铛狱的傻儿的孽，还要过几个月才能成形，才分男女的一小团细胞，就这样随妈妈而结束刚刚开始的生命。

“我多残忍啊！”苏醒的母猛烈地咬噬着她柔弱破碎的心。她不忍心扼杀他（她）刚开始的生命。她想起她的妈妈，不正是妈妈辛茹苦把她从一小团细胞养育成人的吗？我怎么能够扼杀自己的骨呢？

“妈妈呀！”她哭声来，转离开这危险的岩岸，走到纤旁，看到她换下的涂满污秽的统靴，猛然站住：“我到哪里去？回到那满地污秽的小屋里等待着明天的辱骂吗？妈妈把我生在了这个遍地污秽的世界上，我还要让我的孩也受这个罪吗？”

她毅然转，大步迈上绝，轻盈地跃起，消失在碧波雪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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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果（24）

十七。降了辈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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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县知青办作秘密送刘韵蓉到宜宾产手术后转队回兴盛农村的决定时，泡胀了像个发馒的刘妹已浮现在娃娃渡回沱里。怀揣着一百首送给她的情诗，陈明瑞正好要过渡到邻江四队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