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像他们。”童童说：“真正的传世杰作不会阿谀权贵、不会媚俗从众，不会有前利益的。《红楼梦》没给曹雪芹带来半分银；《变形记》没给卡夫卡换来一块面包。我的书也不可能给我带来名利实惠，甚至有不能发表的可能；但我的书一定会在我的灰飞烟灭之后，还永存于人类文明的神宝库中，永存于人类英的藏书目录里，而不会仅仅行一时于书肆地摊之上，取悦于凡俗庸伪之人。”

见童童面红，两放光，神态凝重，情思飞扬，令聪聪回忆起当年青山上。22年了，他依然是一个特立独行、愤世嫉俗、孤芳自赏的理想主义者。他应该明白，你不容众，众岂容你？社会是由大多数凡俗庸伪之人组成的。特别是在人类优秀的传统文化和德文明被摧毁已尽的今天，他这样的人在单位中不吃亏才叫怪！聪聪说：“‘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你不媚俗从众，也该容人才是。”

童童笑着说：“‘立千仞，无则刚。’还有个下联哩！”

“只会说！”聪聪劝：“还是尽早动手为好。”又问：“单位效益如何？”

“不好。很不好！”童童说：“国家对医疗卫生和教育事业的定位错误，投不足，借改革开放之名把文教卫生事业推向市场。先不说你们学校。政府对基层医院基本没投；大医院拨款也不到预算的1/3；价格系不合理；医院负债经营，不得已对医生实施企业式的经济理，把工资与效益挂钩；把社会福利事业变成了商业企业。医生的医疗行为蜕变成商业行为。医生失去了治病救人的崇使命，成为赚钱谋生的商人，甚至是不择手段的商。白衣天使堕落为白衣鬼就不足为奇了。这不能完全怪医生。医德沦丧是全社会，尤其是政府的责任；医德崩溃是整个社会文明崩溃的一分。当为了一分人的利益，以暴力剥夺他人的生命、财产、人格、尊严成为冠冕堂皇的壮举，成为伟大而崇的革命事业时，社会文明德的崩溃是必然的结果！百年树人！社会文明德的重建不是一次改革开放短期内能完成的。”童童歇气又说：“医生也是人，首先要生存，还要负担越来越多搞经济理的行后人员的工资。行后人员工资奖金旱涝保收，节假日一天不少。而好多医疗第一线的医技人员为完成定额不敢休息，工资比行后人员少并且不稳定，心理不平衡，于是以私收费、收费、收红包、宰患者作为补赏。一切恶果落在患者上。患者不愿医院或者不起医院，病员减少，医院更加剧了对病员的盘剥、对医生的苛责；恶循环，医疗官司风起云涌；媒煽风火，推波助澜，视医院若世仇。纠纷一起，不分青红皂白，无论是非曲直，医院十打九输。人们无视医学是科学，不是神仙法术，并非无所不能；而且法制不建全，没有制尸检的法规，于是所谓弱势群可以无视法纪、为所为；所谓势医院只能委曲求全，钱消灾。民间行的致富秘诀是：‘要致富，找个医院手术！’”

“你的观总是与众不同。”聪聪笑：“我问你的情况。”

“我的情况就更惨！”童童笑：“我不私收费、收费、收红包、宰病人的事。大概是我从小受爸妈、四长期熏陶的缘故吧。我放弃了所有的节假日也不一定比人家收多。”童童预言说：“城关医院，集所有制，迟早会淘汰！”

“不会吧？”聪聪说。

“集的形式；官办的理；个的实质；名医们死的死，退的退，技术力量青黄不接；人员素质差；病员锐减。真是个猪鹰嘴鸭爪的怪胎，畸形社会形态的产，在社会形态变化时必然死亡。寿命不会很长的！”

“妈妈的右派平反了吧？”聪聪关心地问。

“1980年平反，关系转回了保健院，没补发一分钱工资。”

“规定你也该转关系到保健院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