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冬天刚刚开始，还长呢。

是吗？她轻声喃喃着，好一会儿没有再说话。

然而，天慢慢亮了，冬天的世界又一显现来。

雪白雪白的，一切都被白雪覆盖着。

时间、空间都纯洁极了。

没有任何污染。

一切差别似乎都消失了。

她拍打着上茸茸的厚雪，在他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她睁大望着洁白的世界。

她说：我知你为什么说冬天也很好了。

他轻轻搂着她，望着雪景：那你讲讲。

她说：冬天可以冻死各病菌。没有冬天，天会有许多传染病蔓延。

他说：有了冬天，天也还有不少传染病呢。你接着说。

她说：冬天可以使人经受锻炼，冬天是人类必要的考验。

他说：噢，往下讲。

冬天有冬天的意义。没有冬天，也显不天的温、自由、幸福。

噢，讲下去。

冬天使人们走到一起。你和我就走到了一起。

噢，讲下去。

冬天创造友谊，冬天创造情。冬天里的友情和情是更真挚、更宝贵的。

噢，讲下去。

冬天……她仰起脸看着他：冬天是男人的季节。冬天使女人看见了真正的男汉。

他笑了笑：天是女人的季节了？天使男人看见了真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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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梦魇·《冬天也很好》（3）

她看着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胡：你该刮胡了。

他说：这是冬天的纪念。什么时候天来了，我才刮掉它。你再接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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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看着雪茫茫的远方，说：冬天严肃，冬天残酷，冬天危险，冬天荒凉，冬天有冬天的。

噢，讲下去。

嗯，就这些了，还不够吗？“冬天也很好”，是这些吧？

那你对天又有了什么新的认识呢？

那目光有些矇眬了，凝视着前，想着，过了一会儿说：冬天一来，我冻坏了，只盼望天，天在我心目中好极了。可现在，我……

你怎么了？

我到天也许不会像想像的那么好。

讲下去。

天来了，温了，自由了，五颜六的开了，可白雪一消，冻土一消，污泥就会来，到会的。冬天只有秩序，让人沉寂得受不了；天会毫无秩序，会让人得受不了。

还有呢？讲下去。

还会有各传染病。还会有形形的假男汉冒来充真男汉，女人看不清男人了。

还有呢？

会有许多许多人争着讲话，嘘自己在冬天的勇敢。会有各各样的鸟去抢占东风第一枝。鸟和鸟还会相争，啄得羽纷飞，鲜血淋淋。

还有呢？

人在冬天盼望着天，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还有呢？

没有了。关于冬天和天，还有什么真理？

冬天还有很多好，你没讲到。

是吗？

天还有许多坏，你也还没讲全。

是吗？那你……

那我，他冷地瞄了一下雪白的冬天世界，停顿了一会儿，说：也决要葬送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