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名字都没有，岁月怎么说话？名字是鼎，鼎都没有往哪儿装东西？〃

〃参天之木，必有其；怀山之，必有其源。你活着总得有名字啊。〃

那人在百神殿专心雕刻。黄帝像下一级左首的石上，一条手臂已经雕完，肩膀也现廓。他见到我来，看我的脸先是一怔，然后又埋工作了。今天石窟内只有他一个人，么虎和青琴都去了。我到有趣，他雕刻石像不是从开始，而是从手开始。我还是一次见人雕刻石像，而且是从手开始。

〃自己是谁自己知，别人说也没用。〃

〃你说呢？〃

他仿佛听到了，一边雕凿一边说：

〃是。生而无名而后名之比生而有名而后无名要好。〃

〃谁？〃

〃这和我已经无关了。我不想再守城、杀人。〃

〃到底怎样才有用？〃

他推开我的手，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问：

他依旧盯着绢帕，没有反应。

那是一只近乎完的手，圆修长，充满活力，腕上还着手镯，每一都雕得极为细。?我看着看着，觉得不对，心里有个声音说：

〃谁守三星城谁是。〃

〃可比赛还没开始！〃

〃他们为何事如此大笑？〃

〃为何你不说？〃

〃铁锤将军是自封的吗？〃

〃这么说，有名字的和没名字的是一样的？〃

我的脸还是那么人。城上的笑声依旧跟随着，清晰耳。

〃你是铁锤将军！〃

〃这话怎么讲？〃

〃你的夫君，铁锤将军，他说我是谁我就是谁。〃

〃他们从来没这么笑过。〃

〃杜鹃。〃

〃我知你是谁。〃

要是往日在里，我一定让他把那雕像砸了，命令这个名字为我专用。现在不同了，地方不同了，情况变了，我也变了。

石匠盯着手上绢帕低不语。我看到他手上血里的血在急速奔，手臂上的肌像地震一般动。有一句话也以这样的速度动着来到我嘴边：

〃有名字的人也不会停止疑问：我到底是谁？大家都在寻找。〃

〃他还说你是个懦夫，被战争吓破胆的鼠辈。〃

〃我不是。〃

这段关于嫘祖的事，人所共知，石匠此时讲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专门讲给我听。最后一句话音未落，他一锤砸在自己手上，血立即来。我拿了绢帕，要给他包扎，他不用，从地上抓起一撮黄土撒在伤上。他一直躲着我的脸，不和我正面相对，好像生怕被着一般。土毕竟没用，血一会儿就渗来，越发止不住，我不由分说用绢帕给他缠上。

〃那是他说。〃

〃一群傻瓜抡锤之后在傻笑。〃

〃他说你是石匠，只是个石匠。〃

我起绕着他走了三圈，最后在他边停下脚步说：

那个女人的名字叫杜鹃。杜鹃，那么普通的两个字，此时组合起来，仿佛一下充满了力。我丢了魂魄似的呆立在那里，中念着他刚刚说来的这两个字。那个传说中杜宇的魂魄所化的小鸟只叫规或者布谷，杜鹃应该是的名字，女人的名字！在世上，从古至今的女人中，我还没见过这么的名字！

〃岁月，岁月会最后说话。〃

〃我明白了。〃

〃这是嫘祖的手，我在雕嫘祖。嫘祖乃西陵之女，黄帝居轩辕之丘，娶为正妃，生二，一曰玄，二曰昌意，皆有天下。嫘祖秘授古蜀王养蚕之法，民得衣以御寒暑，故古蜀王得名蚕丛，天下尊嫘祖为蚕神。古往至今，未有其像，今试雕之。〃

〃那就是吧。〃

〃叫什么？〃

问祖（4）

〃他没告诉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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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上的笑声夹杂着锤声再次传来，声音大得山都快炸了。

〃名字是让别人说的，自己说没用。〃

这时我和他目光相对。他的鼻翼碰到了我的发丝，脸立时红了；那量沿着发丝传过来，我的脸得几乎要涨开。

〃那你说呀。〃

〃连自己名字都不知，还笑！〃

〃这是我的手。〃

〃名字，早晚会有的。〃

我只有羡慕，羡慕这个女人，羡慕这个生在山谷死在山谷、生时无名死时无名、现在却有名的女人；羡慕她的名字，羡慕这个将人和一同命名的名字。那些普通的，每年都无声无息地

〃到底叫什么？〃

〃不是，是从铁锤七星中赛的。〃

〃那谁是？〃

〃有仓者未必有米，赤手者未必没有城池。名字的意义不是起初就有，只有岁月才能给予。有名字的岁月未必记得住，没名字的岁月未必记不住，名不在初而在末。〃

〃我河边的野也叫这个名字。即便人们不到这个石窟，那野开到哪里，哪里就有她的名字。〃

〃你还不完全明白。我妻生时无名，死时也无名。现在我给她起了个名字，我要把它刻在雕像的底座上，让以后看到雕像的人都知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