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一个雇来的老，负责零售，每天零售所得的钱在当日晚饭后由老给尚安业。能把他今日零售的钱到手也好。达志于是来到零售店，对那老说：“有急事，爹让我来把你今日零售的银钱取回去。”那老见达志这样说，就拉开屉，那日的零售额大，屉里总有二十来两银。达志见状暗喜，就接过来银揣到怀里，在零售的账簿上签了名字表示收讫。晚饭达志吃得心不在焉，一吃完饭他就回到了自己的屋里。他知爹平日吃完饭总要到织房里查看，妈则要到灶屋里洗碗，他决定趁这个时辰背上包袱离开家。他已经和云纬约好，两个人在武侯祠大门前聚齐，尔后沿宛襄大路向南走，他估计走快一，天亮以前就能过邓州城了。也是合该事，正当尚安业放下饭碗预备往织房走时，对面开茶馆的秦掌柜敲门来，说有急事想借三两碎银，明日就还。尚安业知秦掌柜有偿付能力，便很痛快地说行，跟着就叫绸缎零售店里的那个老，让他先拿三两碎银过来，那老闻唤跑过来说：你不是已经让达志把银取走了吗？尚安业闻言一惊，但他声未，很快了自己卧室，拿银把秦掌柜打发走，这才快步过去推开了达志睡屋的门。可怜达志那刻已经把包袱背上了肩，好了一切走的准备。见爹猛推开门来，一时傻在了那里。尚安业一就看明白了原委。但他没有发火，只是淡了声问：“是想和那云纬姑娘私奔吧？”达志没有回答，只是呆了似地盯住爹的嘴。“主意不错呀。”尚安业叹了一句，一边在达志的床边坐下一边从袋里摸白铜烟袋上，呼噜呼噜地着。“爹，我和云纬——”“你跟我来一趟。”尚安业起朝达志招了一下手，达志只得随爹来到外间。在外间那张摆有一排先辈牌位的条案前，尚安业燃了香叩了，然后开：“列祖列宗在上，今日家门了不幸，达志说定的媳妇被官人看中要娶过去为妾，达志不忍心丢弃，打算抛下祖传的丝织业和那女人远走他方，安业对此事犹豫再三不敢决断，今日当着你们的面，就让达志自己说说他的心思吧。”“爹——”达志一听这话有些慌了，望着那些牌位连连退了几步。“说嘛，你就说你已经长大成人，如今遇事能自己拿主意了，在要媳妇还是要祖业振兴这两件事上，你选择了要媳妇，说女人比尚家的声誉、荣誉重要多了，说——”“爹，人是要呐！”达志绝望地看着爹说。“甭对着我说，对着祖宗们说！你个狗东西，你可真胆大，竟要为一个女人丢家舍业往外跑了，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找女人去寻快乐是吧？我教你读那么多丝织的书，就是为了让你把它们扔到脑后吗？你天天早上读完书发那誓是真是假？你不怕违了誓言淹雷劈你么？你个不忠不孝的孽，你竟要背着爹娘偷拿银钱打个包袱去跟那女人私奔了？你想没想过你走了之后我和你娘咋办？想没想过通判老爷会对尚家下手？想没想过尚家的祖业会遇麻烦？”尚安业骂了一阵，又朝那些祖宗牌位叩了两个，息着说：“列祖列宗，安业养这样的儿，对不起你们呐，你们要生气了就惩罚我吧，让我早死了也好！……”达志惶恐地望着那些牌位，那些牌位仿佛霍然间都动了起来，并渐渐幻化成了一张张白发白须的面孔，那些面孔一齐冷然看定达志，一阵带着威压的声音分明响在达志耳旁：女人要？真的女人要？传了多少代的丝织祖业，你就忍心为了一个女人扔了它？要女人不要祖业，不肖孙呵！败家呵！尚家还从没有过你这样的逆，没有过！没有过！没有过！……达志的双膝像扔铁匠炉里的铁丝，慢慢了下去，在他双膝着地时，一句微弱的从他的间飘了来：“祖业要……”尚安业闻声慢慢抬起了，一向冷峻的脸上浮了动的神情，他起走到儿边，哆嗦着用手挲儿那柔的发，中喃喃说：“我的好儿，天下女人多的是，爹一定给你再娶一个，再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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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纪的最后一年，带给南乡下田人的，是一连串的灾害。先是天的突降酷霜，庄稼十成被冻坏七成；再是夏天的大，白河像疯了一样四漫涌，两岸的土地被冲毁无数；再是秋天的一场大旱，五十八天滴雨不见，秋庄稼大多被旱死在田中。这些灾害给二十世纪第一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