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皇帝咋过日？偌大的一个中国，没有皇帝，谁来理他们？人心岂能不散不？告诉你，大清皇帝早晚还要重登龙位，早晚要惩办像栗温保这样的反贼，早晚要嘉奖像我这样在反贼面前宁死不屈的忠臣！说不定我会官升两级，成为台、巡抚大人！”云纬不再理会他，转就走。“等等！”晋金存又叫住她，“看守的兵丁们给我说了，我的大夫人、二夫人都已经改嫁他人了，连我的女儿们也已改了他姓，只有你，仍对我忠贞不贰，侍奉在侧，这守节之举，令我动。日后我若重理政务，一定上奏，争取让皇上也给你加封！”“那我谢谢了！”云纬冷峭地说完这句，也没回地走了。晋金存望着云纬的背影，眉心陡然凶恶地耸起。贱女人！你以为你已经离开了我的手心，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院中的那棵槐树在夜里成了黑黑的一簇，掠过院墙的夜风把槐枝摇得左右晃动，两颗星星在那槐枝间时隐时现，睛似地注视着默坐在囚室窗后的晋金存。每日吃罢晚饭，他都要在这窗后默坐，沉对往日奢华生活的回想，如今，也只有沉这回想时，他才到了一丝快活。要在过去，像这天朗风微的晚上，我不是在天祥戏院看豫剧，就是在云梦茶楼听坠。逢我到了“天祥”，戏院老板总是先递巾，后递剧目单；当我了云梦茶楼，老板则是一边捧上信尖茶，一边请我唱段。那时，多少人看我的脸行事，我只要把一闭，他们便知剧目、唱段不合我意，会立刻更换新的；我若盯住哪个女角细看，他们必要让那女角在幕间歇息时来我的桌前敬茶。那晚，演崔莺莺的那位姑娘来到面前时——院门外蓦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他一怔，顿时扯断了回忆。往日这时辰，决没人来这小院的。听声音，不是一个两个，来人要什么？晋金存朝院门瞪大了睛。院门哐啷一声开了，先晃一盏灯笼，随后便是栗温保和他的卫兵。狗东西，是你来了！晋金存咬牙收回伸去的一双瘸，使坐姿显得更端正。“姓晋的！”栗温保大的躯像塔一样竖在囚室里，声音在四撞，“我明日要去打仗，今晚来是——你甭把珠瞪得一样满怀希望！告诉你，我明日不是去同清军打仗，大清的军队和大清皇帝一样，早就完了，你别恢复清朝的梦了，我明日是去同白郎打仗！知白郎吗？是和政府作对的土匪！好了，不扯远了，还说我今晚来的目的，我今晚来是为了放你去！”“放我？”晋金存的双眉一提。“是的。”栗温保铲形的下，“我不能总这样养活着你，你该去自谋生路了！当然，放你去不是没有条件，你必须在报纸上签发一个说明，这说明的内容嘛——，给他念念！”栗温保朝一个随从挥了一下手。“我叫晋金存，曾先后任清朝南府通判、同知两职，”那随从声念，“我在任时，欺诈百姓，草菅人命，收受贿赂，民女，恶贯满盈，实乃罪不容赦。今蒙副镇守使栗大人训教，愿痛改前非，重新人。今特登报声明保证日后到以下诸：一、与大清朝遗老余孽永远划清界限，永不参与任何复清谋。大清朝廷祸国殃民，被打倒推翻乃上合天意，下合民心，吾——”“住！”晋金存愤然叫，“如果我不签发这张声明呢？”“那就——”栗温保嗖地，朝墙角啪地开了一枪，弹在墙角像老鼠一样呼啦拱了土里。“这么说，你是着让我自己去坏自己的名誉，让我在这南城里永远再无脸见人了！”“这是你的想法，我可是为了你好！让你整日住在这黑屋里实在有些对你不住，放你去，你每天可以自由自在地在街上行走，饿了，可以随时找人讨饭吃，那难不比关在这儿好？”栗温保的全张开来，眸间闪过一丝恶意的快活。他所以决定放了晋金存这个已无任何危险的，就是为了折磨他——他要亲看看晋金存蹭地沿街乞讨的模样！一枪打死这个折磨自己一家达十年之久的东西实在有些不解恨！“那好吧。”晋金存的睫盖住了珠，声音淡然地说，“这事我想同我的夫人盛云纬和儿再商议商议。”“行！只是时辰不能太久，我给你两袋烟工夫！”栗温保挥了一下枪，“去，把他女人和儿叫来。”说罢，便带了随从门去了院里。看见囚室门重被关上，晋金存的珠冷一抡，他吃力地抬起，向地铺的一蹭去，在地铺下的一块稍虚的土里，他那只因骨折而萎缩变形的手，抖索着摸了一把不长的刀。他把那刀到了下边。云纬和儿承银原本已经睡了，这会儿突然被叫醒带到晋金存的囚室里，一时不明白发生了啥事。小承银已经很久没看见父亲了，如今看见发、胡须很长的父亲朝自己伸过畸形的手来，骇得急忙扑妈的怀里。晋金存放弃了抚摸儿的企图，缩回手去，慢腾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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