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前不久发生的那次空袭。在那次空袭里，南街的梁丰造纸厂的厂房全被炸塌，结果厂里的机、设备和产品全被塌掉的房砸坏压在了下边，而且因为空袭时梁家没有地躲，人也被炸死了三。就是因为看到了梁家的惨状，达志才采取了挖藏东西的措施。一直到昨日傍黑，所有该藏的东西方全安放；从晚饭后开始起，达志领着儿立世，又用油纸把每台机的细零件包住，父俩一直到了午夜过后。云纬来尚家叩响大门时，达志和立世刚刚洗罢手。因为是夜敲门，父俩多少有些疑心，两人各拎了一把镢来到门，大门一开见是云纬，达志才一愣。“快，快收拾了东西走！”云纬一院门就连声叫。“去哪？”达志莫名其妙。“去西岗、西山，越远越好，日本兵要来了，天亮差不多就要到，城是保不住的！”云纬一边大息一边急急地说。“谁说的？”达志双眸一闪，前几天当局正式组织疏散时，还说近日不会有战事，还说城一定能保住，还说疏散只是为了减少空袭的损失，怎么会天亮敌人就要到了？而且城不能守住？“我儿。”云纬焦躁地望着达志，“他的话你应该相信，你知他是什么的！”达志仍稳稳站在那儿，他自然知云纬的儿的份，知晋承银也在领着游击队和日本人打，从她儿那儿来的消息不会没有据，但达志还是有些将信将疑。“立世，你去东院把容容她爹叫来，他应该对局势知得最清楚！”立世应了一声，便向东院跑去。片刻后，立世领来的却是岳母。“容容她爹昨夜一直没回来，估计还在报馆里！”容容妈边扣着衣扣边说。“看来不会有事，有事他会先回来的！”达志了判断。“这么说你们是不走了？”云纬的话中夹了气。“不走了吧。”达志了决定，“甭说日本人不一定会攻破城，就是城破了我们也不能走，工厂还在这儿，人走了谁照看？”“那算怨我多事！”云纬忿忿地扔下一句，转就走。“云纬。”达志门喊了一声，但云纬没应，云纬的走路姿势里还着一委屈、一好心未得好报的怒气……天仿佛知今日有事，故意亮得很迟，在晨曦初时又扯来大片云把半空遮住，使夜暗在城区里又延留了一些时间，不过，日并不甘被厚云埋没，终于拼了力踏上云，再一次俯视它看了不知多少回的南古城。卓远是在太没那刻着熬红的双匆匆由报馆回来的。他没自家院门，而是先来到了达志家。达志那刻正和儿、儿媳和孙吃着早饭。卓远院时小昌盛最先看见，他喊了一声“外爷”，便端着饭碗跑去迎接。卓远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抱起外孙亲吻，而是闪开扑过来的小昌盛走到门急急对达志说：“准备一下吧，日军已接近东边的红泥湾，看来今天是一定要打了！”“哦？”达志和立世、容容霍地立起。“城能保——”达志的一句话还未问完，凄厉的空袭警报就突然响了。“快，地！”卓远说完这句，便扭向自家院门跑去。容容麻利地把锅里的饭舀一只木桶，提上桶拉着小昌盛便向后院跑；立世端了昨晚蒸好的一筛窝跟在后边；达志抱了两双棉被走在最后。一家人刚刚钻后院的地，十来架飞机就呼啸着到了。轰、轰、轰。爆炸声在远近骤然响开。有一颗炸弹仿佛就落在临街的店铺屋，响声又尖又脆，爆炸引起的地动分明地传到了内，和上落下了不少土粒。“别怕，孩！别怕。”容容把儿搂到怀里。达志背靠坐那儿，侧了耳倾听附近响起的每一声爆炸，默默地在心里判断着炸的位置。但愿炸弹有，别朝我的厂房上落，万一厂房挨炸，日后恢复生产又该先修厂房，那又要耽误许多时间了……第二批飞机扔下的炸弹响过之后，达志打开了。据以往的躲空袭经验，日机一般是分两批临空，两批炸弹爆响之后，人们就可以从躲藏地来救火救人。达志因担心自己的厂房被炸，尽没听到解除空袭的警报，也慌慌地从爬来去前院察看，还好，最近的一发炸弹落在当街，把尚家临街的店铺的前墙炸开了一个豁。虽然只是一个豁，达志还是心疼不已。他急忙跑到豁，去拾那些碎砖想把豁先堵一堵，以防外人由豁店铺，不料他刚拣了两块砖，天空中突然又响起了飞机的嗡嗡声，他闻声抬看时，六七架飞机又已临空。他惊慌地顺着墙想重新往后院的跑，但是晚了，他分明地看到空中有几颗白的东西向院飞来，他只来得及又跑几步，一阵他此生听到的最大轰响满了他的整个耳朵。那伴着闪光的响声就来自他的丝织车间屋，在听到那响声的同时，他踉跄了一下向前仆倒。在仆倒的最初一刻，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受了伤，他只是惊恐地扭去看他的丝织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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