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是经了冯飞扬，又纳了赵荣，林碧玉吃不了几箸，便神气不足，恹恹睡，捱到饭毕，就回房将歇着了。

睡到黄昏才醒，一醒来望着帐上的钿丝纹，不由悲从中来，伤心地哭了。

落日映得房里的一切都是红红的，红得像个噩梦，一个睡了就再也醒不来的噩梦。四周听不到任何声音，鸟不叫，虫不鸣，外一人气都没有。天地间独剩她一人着气，死乞白赖地活着。

在缠枝双凤镜前，端详自己的脸，尖尖的下，娘娘说不载福。她着泪笑了笑，镜中的自己也着泪笑了笑。

回想自己短短的一生，从何江哥哥到兴哥，到父亲，到沈玉宏，到陆，再到夫君赵荣王爷，到赵榛，到冯飞扬，从一个男人的怀里到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她已麻木到分不这个男人和那个男人有什么区别。了，不了，恨了，不恨了，到来什么都烟消云散。现在的她已是弩之末，所有的气力都在昨夜和今早用尽了。唯一辜负的或许只有自己的母亲了。下一辈能再一次她的女儿，在那一辈里快乐地生活着。希望父亲能好好地照顾不该留在这世间的齐哥儿，也算是对自己仓促一生的一个念想罢。总算没白活一场。

想穿齐整，又怕有人来看到，只得找了条白的绸带，拴了里屋的门，推了桌到横梁下，又搬了圆凳放在桌上，系了个死结，将个纤细的颈儿挂在上面，摇摇晃晃地用颈儿起秋千来。

（27）

一魂飘飘，二魂渺渺，可怜一样的年纪，貌若此，看香消玉殒。

可巧养娘来请饭，见门在内闩上了，请了几声，无人应，以为异事，带了人撞开门，猛然抬，画梁上悬着赵王妃林碧玉，胆小的，胆大的咬指啖。

众人手鸭脚地解下环来，见林碧玉形容甚，不像别的上吊人瞪目外翻，只是双眸闭，中无气，摸她心，还是温温的，姜汤后，林碧玉咙一阵响，吐涎，便活转了。

早有侍女报信与赵荣。赵荣吁了一气，命人请随行的章医官来看脉。至天蒙蒙黑时，侍女回：「章医官请王爷过去，略讲一下脉息。」

坐在旁边吃龙牙荔枝的赵秀香将荔枝掼了一地，：「不准去。在这谁的霉呢！多稀罕的老婆？吊死一个少一个！我不准你稀罕她！」说罢，鼓着腮帮。

侍女因说：「王爷，章医官禀王妃娘娘有了两个月的，所以冒昧请王爷移驾前去。」赵荣急冲冲地往上房去了。

留下赵秀香气得脚，哭骂：「小贱人肚里有了小杂你就颠颠的跑着去！她怀着小杂就挂脖，还不是心里有鬼，不知和哪个蛮通有了野，怕馅就拿这腔！谁不会养，我养个十个八个给你看！」骂完，又是气上，找了个年轻俊仆，闪到假山后的亭里不题。

且说赵荣送了章医官，看着林碧玉合着，小脸上没有血，颈上有勒痕，他：「你知的。」停了好久，又才说：「我对她朝思暮想，以为再见不着她。当她回到我边，我别无所求，只求能与她长相厮守。」

又：「事已至此，难为你了。过两日等好些了，我们一起回府，你先好生将养着罢。」说着，捋顺了林碧玉散在枕边的几缕乌发。

次日，冯飞扬来拜别，把赵秀香送给赵荣。赵荣送了许多珍宝，他不受，回清苑去了。

（28）芭蕉叶上几秋声（1）

赵秀香因笑：「还不知我是他的外甥女！好大的也不知吃到嘴里，蠢人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