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慢，看着那页面从上至下一显现来，就好像一个孩，一从产里面来一样，发，脑袋，胳膊，……终于，一幅有图片有文字的页面全打开了。那时互联网制还不严，各消息，各言论，与传统媒相比，又大胆又新鲜，就像刚刚有了汽车，还没有通规则一样。

现在这几台老机还在，蹲在图络上，这一类设备叫骨灰级设备，这一类网虫，叫骨灰级网虫。到了后来，发展就相当快了，再回过去看看当时那几台盘不到一个g的机，就像看一百多年前的蒸汽火车。

这样的清闲日过了两三年。达看起来极平和，其实是一个自视甚的人，到有些不求取。这两三年对达来说，几乎是一不知今夕何夕的神仙日。上了班，四一转，便钻图喝茶打字。可惜好景不长，接着厂就整给卖掉了。给了两三万买断钱，达和上千人一起，从此与这个企业永别。这时刻，正好遇上女儿读中老婆动手术。见得那几万块钱一薄下去，达才知读不能饱，骑找地混起差事来。

09

达的家，属于这个城市里最正宗的平民。父亲卖了一辈茶叶。当年定成分，组织上给了一个“店员”，说是和工人阶级只差那么一，几乎就是工人阶级了。

达读书，是被茶叶店熏陶来的。

多年来，店里除了那些级听装茶叶，其余的都有自己印制的包装袋。三年饥荒时，纸张突然张起来，店里的茶叶袋就断了来源。连达的课本作业本，都是那又黑又糙的回收纸的，一写字，笔划就洇得的，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稍长，就是一片墨迹，像山画。纸面上还有没化完的旧字迹小疙瘩，用手摸去，像盲文一样。上课时，达抚摸书页，觉得不舒服，就一粒粒抠它们下来，有时候是一截草梗，有时候是一团棉絮，还有一回竟是一只小甲虫的尸。这些东西倒是抠了下来，书本作业本就了一个个小，让人非常沮丧。明知会把书本抠破，达依然禁不住要去抠，不抠掉难受，最后将书本抠得百孔千疮。达后来读心理学的书，知那叫迫症。

茶叶店买来一些废旧报纸书刊，粘成纸袋装茶叶，十六开的刊纸，每页装二两，三十二开的书纸，每页装一两，半斤以上用质地较好的画报纸或对开报纸。

茶叶是雅，字纸也是雅，这两样达儿时最早接的雅，让他这样一个地地的平民弟沾染了许多儒雅之气。他喜到父亲的店里去，闻着茶香，似懂非懂地看那些尚未拆散的报纸书刊。到了六十年代，许多书刊外面已经看不到了，父亲的茶叶店还有。五十年代的，三四十年代的，各各样早已消失了的人和早已消失了的文字，不时都可以看到。对于茶叶店来说，那只是商品包装；但是对于达来说，却是学校里得不到的“非法信息”。有一次，他见到一本多年前的国语课本，就是后来的语文课本，发现十多年前的语文，竟是这么有意思，要拿回家去。父亲说，这里的一张纸，一片茶叶，你都别想带走。父亲是那最本分最清的店员，因为了这一行，他一辈不喝茶，全家都不喝茶。直到今天，达烟酒都会，就是喝茶不会，喝也喝不味来。达拿了那本国语课本便坐下来读，读到父亲下班。第二天放学后，继续来读，又读到父亲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