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玩笑一竿打了两的人。

达知，是恐惧。恐惧本是不该嘲笑的。但是恐惧之后，变成那样，就让人难受了，那是一比恐惧更可怕的东西。达后来问过，说什么都记不得了。当时脑轰地一下，一片空白，连达几次来家，也没有一印象。说他去看过医生，诊断是一过神失常并发失忆症。也有人说，是装的，真是一个华良呢。

其后几年，达只是关心过的心健康，受刺激如此，就不好再和他说什么容易惹犯病的话题。如今看到发疯不久之后，这个本要受到惩的人，竟然了党，才明白其实清醒得很。而那些在非常时期能够宽宏大度接纳他的人，则更是清醒。

达后来写过一篇文章《恐惧的力量》，其中说，恐惧常常比灭杀更有力量。灭杀只能消灭异端的，恐惧可以改换他的灵魂，让一个最不羁的反叛者，成为驯良的隶，并以此作为其他同类的标本。尤其可怕的是，恐惧是长在自己内心的，别人无法帮你将它割除。

十多年就这样过去了。从达和在电话里的对话看，从这些年中一些来往看，似乎已将当年那些忘却，达也有了一往事如烟的觉。所以达就很想去那里一次，将一些东西好好清理一番。

37

第二天一早，达骑上托就奔那儿去了。一路上他风驰电掣，似乎要去找回那个当年的，晚了他就会失踪一样。

八十年代以来，已经是第三次迁居。每次都翻着斗增长着面积，率先实现了翻两番的目标。

第一次三十多个平方，一室一厅，独用厨卫。

在贫民区住了二三十年，全家三代八人，挤在两间加起来不足二十平米的老平房里，一年到没有光只有霉气，每年都要淹一次。在这个城市的贫民阶层中，曾是最倒霉的一类。他父亲当过警察，就是老舍《我这一辈》中，那旧社会的警察。旧社会，那警察地位其实很低下，有钱人看不上，老百姓也看不上，所以有童谣唱：“xx的爸，穷，没得法，当警察……”收也很拮据。如果不搞歪门邪，敲诈勒索，过不了好日的。这一在石挥演的那个同名电影中可以看得见。但是到了新社会，的父亲就成了坏人，成了坏人中那非常让人瞧不上的下三滥坏人，解放后，的父亲当然不能再当人民警察了，了一个旧警察伪警察的帽，一些最低等的劳动，踩三车，卖豆腐脑，搬运活，早早就死了。全家老老小小的，日过得比无产阶级劳苦得多。真是两都没有落到好的。所以，读完研究生留在社科院，第一次分得自己的独立居室，比原来全家住的还大一倍，不用每天一早去抢那臭烘烘的公厕茅坑，就像了天堂一般。他就是在这儿成的家，夫人小金是低他一届小他五岁的学妹，后来调到大学任教。

第二次，九十年代初期，就是那次党不久之后，三室一厅，七十多个平方。终于有了自己的一间小小的书房，可以安安心心放下自己的一张书桌了。那时已经时兴装修，乔迁之后，志得意满地慨叹说，人生苦短，看来此生就代给这里了。第三次，二十世纪最后一年，搭上福利分房最后一班车，一百八十平米，四室两厅，十四楼。那一栋大楼，是省里以社科名人楼的名义抢建的，尊重知识，尊重人才，是党中央的神，所以超一标就有了理由。住之后才发现，近一半的住房，分给了宣传的党务行政人员。他们的面积稍小一，但是楼层朝向都好。用有些人的话说，是闷在饭里吃的那。有人也提过异议，没想到这些人竟都有级职称，都上过各类名人大典名人录。关于什么是名人，没有个标准，所以异议归异议，也只能异议一下而已，再说，搬去的那些真名人们，都没有异议，嘈嘈几天，这事也就算完了。

那时已经是正研，中青年专家，享受政府津贴，还获过一些社科类的奖项。与某大学联招博士生之后，还了个博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