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七十年代的灰泥五层楼房，八九十年代的铝合金窗的八层楼房……密密麻麻，鳞次栉比。要是细看，还可以看不同年代的房屋格局，看后来建的那些房屋，是如何一层层到原来那些宽敞的空地中去的，像一个立的考古断层。

这儿居住很拥挤，家家都在尽量扩充利用各类空间。住层的，在天台搭棚屋；住一楼的，靠外墙建偏厦；有台的，把台包上；还有的就用角铁工字钢自建一座空中楼阁，如某些建在边的吊脚楼一样，从三楼四楼悬来；还有笼鸽笼台鱼缸，也见针地分布其间。许多人家的窗前檐下，挂着腌鱼腊，有的门前放着小煤炉，上面熬着汤，一片郁的市井烟火气息和喜庆的年节气氛。许多人来来往往，互相间拜着年，打着趣，递着烟，说着各快乐的。还有许多小狗，白汪汪的，脏兮兮的，四追逐撒或悠哉游哉地闲逛。这一，它们比杨延平要自由得多。

茹嫣第一次这样的环境，她想，在那些楼大厦的背后，在那些繁华大街的尽，一个现代都市，还隐藏着这样的世界。这里的姑娘们一样打扮得光鲜时髦，气很好，化着艳的妆，染着新的发。小伙也健壮大，穿着括讲究。他们走到这个城市最华丽的地方，别人也看不来，是从这样一个促狭寒酸的地方来的。他们都大声说话，大声开着很放肆的玩笑。因为他们的快乐，茹嫣也就快乐起来，脸上常常显笑意。

终于还是迷失了方向，茹嫣便问一个迎面走来的三十多岁的男人，达住在什么地方？那男人一脸茫然，达？哪个达？茹嫣这才记起来达是一个网名。便说，修理家电的。又说了家住几栋几门几号。那男人说，你说的是常老师啊，我带你去。茹嫣问，你们怎么叫他老师啊？那男人说，是老师啊！正经八百当过我们职大的老师呢。茹嫣便问，他教什么？那男人笑了，说，你该问，他什么不能教？常老师是个全才啊，当个市长都有多的。走着走着，手机就响了，达说，你是不是又走回去啦？茹嫣便说迷了路。正说着，就看见达打着手机远远过来，茹嫣扬扬手臂朝那边笑了。那男人很负责任，一直将茹嫣到达手里，叫了一声常老师拜年拜年！茹嫣说这个小师傅夸你呢。达一笑，对那男人说，好，过年说吉利话好，等下给你压岁钱。说了几句闲话，才折转走了。

达一边说话，一边就将茹嫣带到了自己家。

达的家是这迷一样大大小小几十栋楼房中的一栋，茹嫣暗想，下次再来，依然找不到的。达家在五楼，一很小的两室一厅，茹嫣不会估算面积，只觉得比自己的那一要小好多。那个厅只有一面墙可以放下一张饭桌，其余好像都是门了。但是收拾得很净，很简洁。达的妻闻声从一间房里来，对茹嫣说，大过年的，让你跑这么远，真是。便要茹嫣到自己卧室去坐，说那里宽敞一些。达的妻中等偏上的个，壮壮实实的，看起来好像比达还，很能很贤淑的样。

达介绍自己的妻，说姓张，在附近一家小学当老师。算算年龄，比茹嫣大三四岁，茹嫣便叫她张。达却是一一个张老师地叫他的妻，让茹嫣听了直想笑。

卧室也不大，有一条可以翻下来当床用的长沙发。在长沙发和床之间，放了一张活动小茶几，上面放着果瓜之类，有了一年节气氛。达和茹嫣坐下了，达的妻就端上了茶，她说，另一间房平时看电视，达上网，现在女儿回来了，就临时收拾了一下给她住。

喝了几茶，茹嫣便说想看看孩。达两就带她到隔房间。一去，就闻到那坐月的气味。母俩都在床上，达的女儿很疲劳的样，轻轻说，爸说现在医院不安全，我们就回来了，还是家里好，自在，又是过年。茹嫣问女婿呢，张说，去买不了。现在的孩，气得不得了，我们生孩那时候，破布烂絮的，洗洗晒晒，不用得蛮好？女儿说，都什么时代了？大人还用卫生巾呢。茹嫣便问孩叫什么名字？达说，孩跟人家姓的，还是等爷爷来取好。

茹嫣俯看着孩，孩睡着，微微皱着眉，想什么心事一样。二十多年，茹嫣没有这么近地看过这么小的孩了，儿当初的情形，似乎已恍若隔世。想着一代人就这么大了，都可以自己生孩了。

茹嫣鼓起勇气，错事一样，红着脸，将那只红包放在孩枕边，慌说，给孩一个红包，图个吉利……本想买东西，又不知如今的孩用什么……

张就过来，拿起红包往茹嫣怀里，一边说，你来看孩，就是大吉利了。

茹嫣便涨红了脸往屋外退去，说，别把孩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