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张。”

“五十张。”

小如又问：“几天稿？”

“十天。”

“二十天。”

“一个月。”

“我综合大家的意见，十天时间写五十张。”小如说，“你嘴油，笔也一定。每天写五张没问题吧？调一，要全号房一半以上的人通过。”

“噢！”呼声说明小如的“意见”孤立了帮主。帮主拾取飘散纸张的手指不再是张狂的跃，而是惊恐的颤抖。

很多时候，人会被自己所迷惑，比如帮主。虽然明显收敛了张狂，撰写检讨的那几天，仍然是舍我其谁的自负。小如觉得帮主的庄重神情过于夸张，仿佛是他的教授在起草专著。

帮主再次稿的时候，小如和颜悦地作了认真阅读。帮主绷的心松懈下来，欣喜地等待小如的夸奖。小如先让帮主酝酿得意，然后撂下稿脸说：

“写得很好。不过，要切中潜意识，也就是挖思想源的意思。比方说，为什么要对女教蓄意攻击，说不上攻击吧，至少是想非非。再结合对过程的虚构，刻检讨不该有的肮脏思想。”

小如是心平气和说这番话的，以至于没人在意他跟帮主的谈内容。小如看到帮主的得意凝固在脸上，痛苦加上曲意逢迎，使本来就猥琐的脸更加丑陋不堪。小如涌帮主觉察不到的惬意，他和蔼地说：“不要急，慢慢写。”

帮主终于明白，小如并非要什么检讨，乃是给他施加压力。帮主不再重写，虽然每天都前铺着纸、手上握着笔。当然，这瞒不过小如，他从帮主飘忽的神得结论，帮主在选择对策。九号房两个死对在相同的事：揣测对方的心思。

帮主把蓄谋已久的反抗付诸实践，是一个正午。在午饭和午睡的间隙，指导员从监窗巡视而过，帮主看准指导员的目光落到他上，大喊“报告”。帮主说：“梅小如我写检讨，要写五十张。写了一遍又一遍，我实在受不了。”

帮主的后一句话是哭着讲的，并泪满面。帮主的形象把指导员例行公事的脚步固定了，说了一句帮主期待中的话：

“大学生，怎么回事？”

与目瞪呆的气氛不相称的是，小如显得从容不迫，仅一句话，就让帮主面如土。小如对帮主说：“把你的检讨拿给指导员看吧。”

帮主后悔不迭，但被到了绝路，指导员已经向他伸手了。帮主踮起脚尖，将冗长的检讨举上监窗，他看到指导员龇牙咧嘴了一下，没听清内容，但他肯定指导员的咒骂跟自己有关。

废弃多时的喇叭整个下午聒噪不断，指导员放大的腔调通过线路震了每一个号房，他着重批评九号房解小飞的下行径，号召全人犯端正思想重新人。指导员的讲话结束，顺便播放了一首《希望的田野上》。当喇叭现关闭电路的咔嚓声，指导员就现在九号房的监窗。帮主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慌劲让指导员心怒放，指导员说：“我讲了老半天，汗不能白。你们对照监规，除了九爷、罗光绪，每人写一篇心得会，小如先看，过关了再给我。”

指导员的话震惊了九号房，从帮主的经历大家看到任务的艰。监窗空的，早不见了指导员的踪影，所有的目光自然就集中到小如上。小如什么也没说，铺开纸动手写会，目光也就纷纷散去。

第一个稿的是帅哥，东倒西歪的一张纸，“学者多指教。”他说。

小如笑笑，拿起笔把错别字改正过来，就压在自己的稿件下。在帅哥的鼓励下，独、刀疤和黑脸都了卷，他们也学说：“学者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