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死于战争、疾病、天荒，还是寿终正寝；他是村民、乞，还是地主、富农，已无人问津，也无从知晓。他的白骨证实他走完了一生，浮华或贫瘠的一生。他会不会是那个建庙的方丈呢？他所建立的庙宇已然无存，他所传递的佛家学说也后继无人，只剩下这棵无意栽下的樱桃树，留下了他历史的痕迹。他的尸骨中既没有舍利，更没有菩萨的那份祥和，他普度众生的愿望连自己都普度不了。如果他仍活在新的回里，是否会怀疑当初的选择，为一个缥缈的理想而奉献自己的一生，到底值不值呢？今天的佛家寺庙被砸的砸，烧的烧，佛家弟们死的死，逃的逃，还俗的还俗。能持信念的，正为自己的吃饭穿

革命时期的樱桃二（2）

，他抿嘴一笑，手拿着弹弓起去赶鸟了。我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他猫着腰行走的背影，跟小鬼村似的。再愁的事到他嘴里准没事，他的聪明才华和乐观神总引着我，在他边有一安全，心也静了许多。他读了不少书，像个百事通，世上什么事都知，鬼也多，遇上什么难事他都有办法对付。自从郑晓天揭发他之后，他一直寻找机会，报一箭之仇。前年挖完塘泥，队里又带着知青们去修利。数九寒天，地冻得的，一镐下去只是个白印，鲁岩手掂着把铁镐站在渠边上，正巧郑晓天走过来，他情地跟郑晓天打招呼，对郑晓天说：“你说这铁镐一到冬天怎么变成甜的了呢？”郑晓天用怀疑的神望着他说：“我不信，你又在骗人。”鲁岩语气定地说：“不信你，咱们赌一块钱怎么样？”郑晓天望着他拇指和指中间夹着一块钱，在自己前直晃悠，心想正好没烟了，这小给咱送烟钱来了。昨天一天憋得要命，死赖脸才蹭到了一烟，一块钱可以买四包黄金哉闲哉的好日。

他洗漱完毕，到园里溜达了一圈。大黄狗在园西北角狂吠，他赶跑过去。只见地面塌了一个大坑，有一米多，里面｝的白骨，四周飘着腐烂的气息。当地传说，古代这里曾有一座孤庙，庙里有棵樱桃树，为庙中方丈所栽。后庙宇焚于战，和尚也都散去。乡亲们看中这里的好风，把祖坟安葬于此，日久天长，便成了一片坟地。五十年代办公社，该迁的坟都迁走了，无人迁的遗坟也都夷平了，开始庄稼，由于离源太远，没多少收成。六十年代末期村大队见大樱桃树长得好，改了樱桃树。这孤坟野鬼之地，自然无人愿意来。他来时不知，还以为因祸得福，福星照，并不觉得怕，后来知了，也已习惯了。与野鬼共眠，使他少了许多世俗的烦恼，给他一块清新之地。他随手掂起一把铁锨，往坑里填土，随后一想，又停了下来。对，不慌填这坑，要把它留着，这里离门近，可以吓吓那些偷樱桃的贼和找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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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岩双手扶着铁锨，凝望着那残缺的尸骨，思绪万千。骨白中泛黑，骷髅显得狰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味。他曾有过恶恶的尸臭味么？大地的怀是博大的，她滋养着人类，任其繁衍生息，又接纳他们腐烂的躯，让他们归于宁静，归于长眠，归于这黑暗的世界。这是一个平等的归宿，无论是贵族、君王，还是平民、乞丐；无论你活得贵、富有，还是卑微、贫穷，都要回到这人生的终。无穷无尽的争斗止息了，相互之间的践踏消亡了，贵者与卑贱者殊途同归，化一缕烟，一片尘，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堆白森森的骸骨。人生只不过是一个过客，步履匆匆，来世间走一遭。有的客死他乡，什么也没留下；也有的在家谱上留下一个姓名符号，只有孙去追悼他的亡灵；还有的则已名垂青史，或遗臭万年，在历史的册页里留下了他人生的足迹。历史的评价往往随时代的需要而变迁，好坏自有公论，变成优劣唯权是论，古为今用，史为吾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自的成败已不重要，今天好得要命，明天可能坏得要死。像孔夫、宋江、甚至岳飞，这些历史上红极一时的人，不都成了当今诛笔伐的对象了吗？现在推崇秦始皇的严刑厉法，反对仁忠义，倡法贬儒。在打倒孔老二的号中，孔的儒家学说被列为封建理论的奠基人，封建社会的维护者，一向尊孔的郭沫若，也溜到反孔那面去了。岳飞成了愚忠的代表人。《浒传》中的宋江也成了只反贪官、不反皇帝的投降派领袖，农###动的叛逆者。施耐庵老先生如活到今日，恐怕也只有帽游街的分了。因为历史这丑孃太喜打扮，怎么说，怎么是；怎么画，怎么像；怎么打扮，怎么漂亮。有时记忆力不太好，忘也大，有价值的真东西，早抛到了九霄云外，或扔故纸堆里，也许已化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你急可她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