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血腥味。他仿佛看见母亲因缺少睡眠而布满血丝的睛，心里陡然沉重起来。当他一推开“丁零当啷”的园门，大黄就奔来了，在他脚边窜来窜去，跟他亲得不行。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大黄上伸他的手，得他心里的，他抱着大黄，用手抚摸着它的，梳理着它的，他觉得大黄已是他生命的一分，受着它的温存，心里格外的温。

他让李辉派来代他看园的陈建先回去了，自己回到窝棚里。看到熟悉的一切，他仿佛又回到了家。陈建像个姑娘，把屋收拾得还净，比他走时多了。看到这整洁的小屋，他心里很舒服。这次回城，过去家住的小楼“文革”初期叫造反派占据，成了造反司令，工宣队驻学院后，造反司令被撤销，现在是几家学校职工住着。他和妈妈挤在一个简陋的仓库里，里边勉摆下了两张床，一张残破的三屉桌。屋没有窗，只有瓦里透些许光亮，黑咕隆咚的，大白天也得亮着灯，泥土的地面冒一带霉味的气，条件还不比樱桃园好。父亲住院是谢晓燕爸爸帮的忙，找到一个熟悉的省人民医院副院长，才住上了院。父亲躺在白的病床上，瘦得不成样，脸颊上的颧骨隆起，两地凹下去，嘴瘪着，脸蜡黄蜡黄的，一下老了十来岁。父亲衰弱的生命，像一只孤舟，在浩瀚的海洋中飘摇，经受着狂风暴雨的考验，那折断的桅杆，损坏的桨舵，破损的船，已到了倾覆的边缘。他一见到父亲这副样，情不自禁地跪在床前泣起来。父亲抚摸着他的，亲切地说：“岩儿，我没事，会好的。”

他缓慢地站了起来，泪模糊地望着父亲慈的目光，心里格外的酸楚。一向大魁梧的父亲，怎么变得这么瘦弱呢；一向让人敬仰的父亲，竟然变得叫人怜悯了；连声若铜钟的铿锵话语，也变得这么纤细柔弱，像无力的。他看到父亲生命的烛光，飘摇无定，无力地摇曳着，他多希望父亲的生命之光能燃烧得更光亮些，智慧之火闪烁得更灿烂些呀，哪怕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他从医生那得知父亲已到癌症晚期，癌细胞已转移，父亲正经受着病痛的折磨。他用巾去父亲上沁的汗珠，父亲额上褐闪亮的疤痕还历历在目，那是铁帽留下的印记，将伴随他走完自己的人生。鲁岩望着这目惊心的伤疤寻思着，为什么总让智慧上箍咒，而让愚昧去横行呢？

在家的几天，他仿佛是在炼狱里度过的。父母亲的工资早已扣发，银行存款也已冻结，一人每月只给十五元的生活费，妈妈想给父亲买些营养品，由于中羞涩而力不从心。妈妈尽量节俭，给父亲好吃的，可父亲也吃不下，还嫌妈妈钱，叫她节省用，以后的日还长着呢。在陪伴父亲的日里，他和母亲一来到父亲边，父亲总装作轻松的样，亲切的笑容，父亲不愿再让亲人分担他的痛苦。父亲在病痛中没喊过一声疼，叫过一声痛。鲁岩看到父亲因疼痛而渗的颗颗汗珠，由衷地钦佩父亲的意志力，不为任何困苦所屈服，活得像一个天立地的汉。鲁岩耳濡目染了父亲特有的骨气，笑看人生，乐对病痛，从不悲观失望。父亲还劝同房的病友，要鼓起勇气战胜病。妈妈送去一好吃的，他会让病友们一起分享。在病床前，父亲代他床下木箱里有一些手稿，虽是片断的思考，也许对社会有一定的参考作用，希望他帮着整理一下，等待时机再发表。父亲对中国的发展充满着期望。

鲁岩回到家里，从床下拉一个破木箱，翻父亲的文稿。里面什么样的纸片都有，有大字报的边角料，有旧报纸、旧账本、旧信笺，大都用铅笔写在纸的背面，纸长短不齐，折得皱皱，字迹写得很潦草，有的字迹已模糊不清，这些都是父亲在棚和农场里悄悄写就和掩藏的。望着这些七八糟的纸片，他到了智者的悲哀，当智慧变成了贼，人人喊打，见了愚昧而抱鼠窜之时，也是国家危难之日。他用手轻轻抚平皱的小纸片，又到了智者的，智慧的颅永远是昂的，智慧之火终将烧开地狱之门。野火烧不尽，风又生，当和煦的风过，智慧将在烈火中散发奇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