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就有婆们私底下笑她长得跟主联相，真奇怪，没有任何关系的两个人居然可以长得像，他们是一样的长眉长。放到女孩的脸上就是婉转柔媚，放到男人的脸上也把他变成了个温柔的人，虽然内里远非如此。他的发也剪短了，理得很整齐，长条脸儿，尖下，鼻很直，嘴很薄，烟得舒服了，神慵懒得劲，有微微的笑。脸还是像原来那般好看那般俊，上明明是更瘦了。

她声音轻轻地重复之前的话：“明月给小王爷请安。”

“起来坐吧。”

她扶着榻的边缘慢慢起，上忽然过了血，针扎一样的疼痛，在他对面的圆凳上虚坐了，看着他了几烟。

“姑娘这是走了几年了？”

“三年又六个月。”

“书念完了？”

“念完了。”

“学到什么？”

“……文凭在行李里面，我去给您拿来看？”

“中国字还会写吗？”

“……会的。”

他吐了烟来：“我以为你不会了，连封信都没有，死活我都不知。”

“……王爷上还好吗？”

“烦您惦记了，没什么大碍……”他原本倚在枕上，放下烟，坐起来就着月光看看她的脸，“有变样了。”

她没应声。

“一年前我去了一趟京都，你不知吧？”

“后来知的，伯芳留了信给我。”

“对啊，你跟朋友去玩了，我待了一个月，也没见那里有什么闹比奉天多，就又回来了。”

“看见您留了银票，王爷您心疼我。”

她把他说得笑起来，像听到最好玩的事情一样，终于叫她名字了：“明月你真学到东西了，知跟我谢，跟我客了？”

他怪气地得她本不知再怎么说话，直到他摆摆手：“赶了老远的路，下去休息吧。”

她跪了两三个时辰，跟他说了十来句话，这就又被他打发走了，便行了礼，慢慢门。去了才发现夜间变了天，乌云卷上来，遮蔽了月亮和星星，围墙楼阁的影长长短短参差不齐，仆人们将室外的名贵草都收起来，宅院忽然变得空安静，像一个宽敞的墓。

修治抵达奉天一个月了，一直在舅父石田秀一的会社里面熟悉环境，结同事，同时上中文课。石田秀一经营的是一间建筑公司，设计师和监理都是日本人，还聘请了不少中国人跑业务拉关系。修治还在这里还见到了大学时代的学长小田彰。

会社给他安排的宿舍在市邮局附近，三层的新楼，住了很多来这里生意的日本人，也有军方的家属。这楼里每一房都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楼下也有不少小馆，生活条件很不错很方便。修治住着一室一厅，之前的主人是一个来自于四国的画家，东西搬走了，留了一幅小山画在南向的窗旁边，修治觉得喜就没把它拿下去。除此之外，这个单汉还有一张铜床，两张沙发，一画图用的桌椅，一个橱一台收音机，还有电灯。还有他到了之后就去北市场搜罗的大捧大捧的绿植。

中秋节前刮了几天风下了一宿雨，天气果然冷了，他在先施百货买了一件厚外，在旧西装的袋里面发现了汪明月留给他的地址。一个星期六的上午，修治自己叫了一辆人力车去找雨街二十八号，到了之后才发现，这里似乎只是比满清旧皇小一些的大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