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一到医院，吴兰英就被送了置室。上有护士为她清理伤，但是救命的盘尼西林太昂贵，要想打针，必须先钱。

明月把手表从腕上下来：“找个当铺，当掉它。跟老板说这是欧洲货，值钱的。”

南一：“我要多少？”

是啊，要多少呢？她自己也不知。那是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小王爷赠的礼，表盘上有钻石，表链上还有小颗小颗的绿宝石，耳朵凑上去听，秒针转动起来会发滴一样的声音。那么多的礼，她喜这个，可是谁又知这表会值多少钱呢？

“当铺给多少，你就加两成。”明月说，“我在这里看着，你不要耽搁，钱拿来，让兰英把针打上，比啥都重要。”

南一就跑了去。

离医院不远的地方就有应运而生的当铺，为了救急治病，典当的东西五八门，柜台上的老师傅是见多识广的，刚看到那块表，放大镜后面的老就眯起来了。他磨磨蹭蹭了半天说：“不像真的啊。”

南一急了：“你才不像真的。”

“待我拿到后面去研究研究。”

“你去后面研究行，手表给我留下来。”

“我睛了，总得找人商量啊。”

“不许离开这里。”

老师傅叫来了老板，老板叫来了老板娘，七八糟的说辞一大堆，无非就是想把价格压下来，想把东西留下来。

南一拍着柜台：“快啊，要不要，给句话。”

老师傅：“三十大洋。”

南一：“三十六。”

老板又作忍痛割状，良久方说：“成。”

然后要钱，写文书，签字画押，南一心急火燎的，看这帮人怎么动作都慢，她哪里知，正是因为当铺的磨磨蹭蹭，她才捡了一条小命，没有跟吴兰英和明月一起被接到线报摸到医院来的保安局探捕到带走。

第十九章

1948年沈城解放之后，工作人员在整理民伪时期地方档案的时候，在1921年九月的卷宗里看到寥寥数笔，大致提起了“大磊酱园”案件，学运动之后，数十名学生被逮捕，十二人被秘密枪决。在这起事件之后，类似记载在档案里现的频率越来越。它们有这样的一些特征：年轻的知识分，民族矛盾激发的或大或小的事件作为引信，最后激化为反抗军政府的民运活动，继而被镇压，被终止，被逮捕，被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