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纸纸轿等冥，只在四上挂了许多的挽联，白纸上的字真草隶楷都有，一时也看不过来。沿墙一溜是许许多多的圈，挤着挨着，不知有多少。中间都是一个斗方，写着一个“奠”字。没有和尚放焰，没有士场。而来祭奠的客人，一人一黑衣服，臂上一圈手掌宽的黑布，前一朵小白纸。有一些女宾也站在男人们中间，落落大方，丝毫不见羞怯。穿的和吴霜差不多，都是黑的长至脚面的旗袍，有的在颈上一条珍珠项链，有的则是领的一朵宝石珠。

以前孝都穿白，现在好似都改成了黑。怪不得夏和吴霜都说紫菀没有这个场合穿的衣服，哪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儿家穿黑衣呢？

看来什么都简了，繁文缛节都没了，仪式规矩也没了，男人腰间的扇袋香包都不见了，女人们的面也少到不能再少。之琬想，倒是不错，男人不用给女人钱置首饰，女人也不用给男人心思女红。看来女人不用熬更费蜡灯针线到半夜，想想以前自己除了大正月里停一下针黹，哪一天不是从早起绣到掌灯？而至从到了这里，没有一个人叫她过一活计。除了病里，怕也是真的不了，才会没人一提。自己那天补一下帐，吴霜还惊奇了一阵。

在她胡思想间，张静老的悼词已诵完，由紫菀父亲在致答谢词，完了是向遗告别。之琬这才发现他们后还停放着棺材，棺盖未曾合上，一个老妇人躺在棺椁里，面容安详。上盖着一床绣着万字纹的薄被，双手叠在前。脸上细细描过，眉淡脸瘦。之琬看着她，并不十分认得这人就是自己。到底隔着四十年的岁月，一样面容的少女成了白发老妇，之琬与自睹面不识，只余莫名恐慌。再仔细一看，棺内之人双手下放着一枚圆形玉璧，之琬顿觉前一黑。

夏一直守在她边，觉察她有异，忙揽住，才没让她倒下，半拖半抱将她移后两步。幸好完来宾都低绕着棺灵而行，或与吴霜夫妻两人恼。

之琬闭着睛，面前却好似现了自己的脸，云鬓秀鬟，珠翠髻，尖尖的下，杏桃腮，穿一樱桃红的裙褂，那不正是自己吗？那樱桃红的裙褂是她亲手的，在新婚里穿，上面用月丝线绣着缠枝悠醒转，张开睛看见的是夏焦急的脸，见紫菀醒了，展眉一笑，跌坐在一边，说：“菀妹你吓死我了。这么叫你都醒不过来，我真怕你就这样……你觉得怎样？好些了吗？灵堂上人多气浊，你本来就不该去的。我看你过去了，忙把你抱回来。菀妹？菀妹？”

之琬从失神中醒转，知是再也回不去了，紫菀借着自己的来过别了，一时悲从中来，只想放声大哭。但从小的教养拘着她不能放纵形骸，只得闭上睛，使命咬住下，呜呜咽咽地低泣，那脸上早泪飞溅，阑一片。

夏看她哭得这么伤心，手足无措，拧了一条手巾来替她脸，低声哄劝：“菀妹，有什么话对我说，不妨事的。”

之琬心烦意，用手巾捂着脸，：“你去吧，让我睡会儿。”她这是极委宛的说法，只是想一个呆着，却又不肯让人脸上下不来。

夏默默站在她床前，过了一会儿才：“菀妹，你还是我的紫菀表妹吗？”

之琬无言以答。

夏叹气，替她放下帐，在帐外说：“舅舅舅妈他们去送葬了，留我在家里陪着你。我就在这外，你要什么，说一声。”

之琬倒不好意思了。自己使，人家这么低声下气的哄着，论起来，自己算他什么呢？想了想才开：“是我自己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夏说：“你再对我怎么样，我也都不会生你气的。只是菀妹，你不觉得你变了好多吗？你还是你吗？”

之琬无可奈何，只得避重就轻地：“你不喜？”

夏：“你以前憨活泼，专欺负我，打我拧我咬我，三天两跟我生气闹别扭。现在的你却是温柔端庄，和气可亲。要说喜，我更喜现在的你，但你变化这么大，能让我不担心？”

之琬忙问：“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