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人拿一方寿山石芙蓉冻给她，：“这个是我前日刚得的，送你刻枚闲章可好？”

吴人听着不对，问：“宛玉，怎么不兴了？”

一日闲极无聊，想起箱里有文房用，紫菀便命人在外间的起坐间里放了一张大书案，笔墨纸砚都摆来，书案上铺了羊毡，取了一叠宣，随手捡了一本明拓原本的唐钟可大的《灵飞经》来写。乔伯崦陪嫁的东西都是上好的，细的鼠须湖笔写小楷再好不过，紫菀写着经文，把思绪从自己上离来，细细揣画勾捺，以消白昼。只有沉浸专注在一件事中，才不会胡思想。

你吧？”看一紫菀。紫菀穿的正是一茜红的衣裙，上绣着玉簪，真个是沉鱼落雁、羞闭月一般。

吴人这个时候正忙，这是收茧的时节，要备下大笔资金付给茧农，还要把收上来的茧分等级，送烘房烘，否则蛹茧破，血本无归。烘后上要运到缫丝房缫丝，又是梅雨季节，更要小心。虽然用的伙计都是跟随多年的熟手，但他事仔细，事必躬亲，不容一差错。每天在昌吉行的帐房堆栈烘房缫房里忙完了生意，回到家里，看到在窗下临贴的紫菀抬起来微笑相迎的那一刻，是他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吴人劝：“这玄璧虽是难得，但不吉利。汉时人以此覆棺，愿灵魂早日飞升。你日夜把玩这样的冥，血都要被它去，于你无益。”

窗外的雨下得一阵密一阵，把满的绣球打得东倒西歪，残叶败，香消退。紫菀跑到回廊下，：“都打坏了，”望着天：“别下了，求你别下雨了，你把都打坏了。到时宛玉回来没有看，怎么办呢？”回屋拿了把油纸伞，撑开来罩在一丛上，：“我给你们打伞，我给你们遮雨，我给你留着。”又到唤茶屋里拿了伞

紫菀本来听丫们说话唱戏听得有趣，一时把自己的烦恼忘了，忽然看他一脸的柔情，心中一，随即满腔的愁闷重又泛了上来。

“赤帝玉真，厥讳丹容，丹锦绯罗，法服洋洋，清玄，晏景常，回降我卢，授我丹章，通灵致真，变化万方，玉女翼真，五帝齐双，驾乘朱凤，游戏太空，永保五灵，日月齐光。”后世人评《灵飞经》，说它“如新莺歌白啭之声”，又说“最为劲，为世所重”，向被视作小楷第一范本。紫菀习贴《灵飞经》已有多年，最喜写这一段，边写边诵。这一段四字一句，又合辄押韵，有汉赋之华彩，却无其堆砌，读来喜气洋洋，心境平和。

紫菀要听他这么一说，才知这玉大有来历，果然玄机重重，不是她所能想得到的。

换衣服洗脸，坐下喝茶，有时接过紫菀手中的笔来写两个字，两人说笑几句，吃了晚饭，寻些事来消磨一回，灯熄蜡安歇。吴人固然觉得心意畅满，却发现紫菀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哀伤，刚过门时还鲜灵活泼的一个人，不到半个月就郁郁寡了。有时中午回来，便见她手抚一枚玉璧，沉思不语，默然静坐。问她，先是不答，再问，则拂袖而走。

夏之后，江南的梅雨季节来临，雨一时大一时小，大则如撒豆屋，小则如织纱窗前，总没个晴的时候。老屋的青砖粉墙上霉斑，人也被这雨下得意气消沉。

紫菀白他一：“不是。”又：“你的丫真没规矩。”

吴人听了诧异地看她一，：“这样的话，我还是一次听到。”看着紫菀，里都是惊奇和慕。这样的女，是天上才有的吧？

第三十二章（下）梅雨

紫菀叹：“好，果然只是‘宛玉’，不是真的玉。我要不是‘宛’玉，又哪来这么多烦恼？我原只是朵小儿，就跟野地里的兰一样，哪能和牡丹绣球相比。”

紫菀嗔：“胡说，姑娘家在一起说说笑笑多好，她们什么？”

吴人在纸上用小篆写了“宛玉”二字，再把两个墨迹未的字拓印到石章上，说：“就刻你的名字吧，就算被别人看见，也只当是夸这块石像玉一样的温细洁，再猜不到是闺阁之。”

紫菀凄然一笑，摇：“没有，和你没关系。”随手一指窗外：“是这个雨下得人心情不好。”

紫菀拿着那方芙蓉石，笑一笑，笑容里却殊无意，说：“三哥，随你刻吧，我要它有什么用呢？”

吴人曾问过她要不要开始家，把钥匙都放在她面前。紫菀一言不发看着他，吓得他忙收了，随她自寻解闷的法。

紫菀长日无事，不是拿着玉璧发呆，就是在窗下临贴。她虽然上的是西式学堂，但受夏的影响，从小习字，已经很有些功底了。在这个时代，这个小镇，女人们除了安排日常生活，就是一家人的针线，既不能上街看戏看电影，又不能逛商店坐咖啡厅，活活要闷死紫菀了。

吴人：“是。没有主母去她们，是有些无法无天。她们也就怕我大嫂，还有就是七叔公。七叔公这几年也老了，家就不过来，哪有神理她们，她们更是没个惧怕。你来了，正好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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