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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当长一段时间，王卫疆都是全班同情的对象。理论课王卫疆上得很吃力，大本大本的汽车原理、结构图不断地刺激着他。第一学期王卫疆是在煎熬中度过的。其他同学也好不到哪里去，汽车修理专业说到底还是一门手艺，理论用不大，大家等着实验课上一手呢，实验课是专业课嘛。

浑小开跑了。他们来学校纯粹是为了混个文凭，混个驾照、上岗证件什么的。一句话，王卫疆简直成了狼群里的羔羊。王卫疆搬宿舍的一瞬间就烈地觉到这一。大家上都有一油污，这是一资格认证，是一荣耀。王卫疆上散来的泥土味，甚至羊粪味，显得格外醒目，大家的笑容就有某怪诞的成分。他的上铺同学无限怜悯地递给他一本小册，跟画册一样，各各样的汽车都有，都是世界名车。王卫疆觉不到人家怜悯的目光，他小心翼翼地把图册放在铺上，不由自主地手，跟圣徒翻阅经书一样，睛闭一会儿，好像在祈祷，得到上天的启示，然后十分庄重地把图册捧到手上，细细地揣着，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就好像置于浩瀚的星空，王卫疆看到了无限遥远的宇宙，王卫疆的脖伸得那么长，睛充满了世所罕见的惊讶。有人叫他，他没有反应。对着他耳朵大喊，他也没有反应。人家就拍他肩膀，他噩梦似的猛抬，他那么愤怒、惊恐而无助，跟婴儿一样，柔弱到了极。那个给他图册的同学都后悔了，伸手去图册，跟焊在王卫疆手上一样，不动，只好由着他。王卫疆翻到了第二页第三页，每一辆汽车都给他带来极大的刺激。

第五章燕2（2）

“他会不会发疯了？”

他们谁也不知王卫疆给羊放生的经历。那些放生羊离开羊群和主人以后总是要度过无限漫长的恐惧生涯。王卫疆在重复放生羊的经历。王卫疆啃了两个馒，一直折腾到晚上，总算把图册翻完了，还给人家，自己往铺上一躺，下铺的空间很小，仰面对着上铺的床板，视野不到两米，王卫疆双手叉垫在脑后，神就一下遥远起来了。王卫疆打起了呼噜，都合上了，那神游天外的姿势没有变。汽车在梦中一辆接着一辆。

完烟，刘师傅开始他的绝活。这确实让学生们大开界。一般师傅在学业结束的时候才绝活，刘师傅自信得不得了，他相信他的绝活谁也学不到。他的绝活确实厉害，不到半个小时，十五辆教练车他全过了一遍，大半车不到一分钟，光听发动机就能断定病在哪里。他打开盖，摸一细细的红铜或者螺钉。学生围上去看清楚了，也听清楚了，刘师傅手到病除，发动机再也没有杂音了，一下健康起来了，跟草地上的骏一样有一副结实有力的心脏。刘师傅满脸鄙夷地敲敲汽车盖，他用右手的中指啄木鸟一样梆了几下，意思是漆得不错，跟新车一样。不知底细的人走校园会被场上的十五辆新车给吓住，嗬，多么气派的车队呀！刘师傅的手指轻轻一敲，其中十辆车就成了半成品，在市区可以跑几圈，到戈滩得趴下。有两辆车在场转了几圈，发动机好着呢，底盘不稳，刘师傅懒得去车底下查看，就问谁是三运司的，一大片三运司的弟齐声呼喊。“哟嗬，”刘师傅兴了，“下去看看。”六个三运司的弟趴到车底下，有四个白忙活，他们归队的时候，上挨了刘师傅一脚，脸都白了，龇牙咧嘴好半天

刘师傅一句话就把师生关系调整成师徒关系，一下把结构给变了。师徒如父，三运司的弟都懂这个，三运司的弟也懂得刘师傅的最后一句话：“师傅我呢，基本上是个人。”刘师傅咧嘴笑了一下，上一烟，慢慢地着。刘师傅故意给大家一个空当，大家一下就张起来了。这句话简直像颗原弹，三运司的弟都明白师徒如父，父亲可以打儿，可以骂儿，师傅说了嘛，“我是个人。”跟机械打的人手有多灵巧！刘师傅把烟完，一直到过滤嘴上，正宗的红雪莲烟，有板有地在刘师傅肚里转一圈，从容不迫地从鼻孔里列队而，就像走军营的士兵一样那么训练有素，烟青湛湛的在空气里旋啊旋啊，有一力量在里边，烟从大圈圈旋成小圈圈，拧成一个个疙瘩，一一地飘远了，看不见了，空气里全是烟的香味。大家都看到了，睛睁得大大的。烟落在地上，不用踩，冒了最后一丝青烟，一歪自己就灭了，剩下光秃秃的一个过滤嘴海绵。

专业课老师都是从大公司聘请的级技师，都是响当当的人。校长陪着人家到教室里，客气话讲一大筐。人家上讲台扫大家一，气淡淡的：“到车上去吧！”桌凳哗哗响动，大家跟上老师到场去。十几辆教练车停在场边上。老师姓刘，老师说：“不要叫老师，叫师傅。”

“他是放羊的，羊碰到汽车就是这傻样。”

大家用神换着意见。有人从王卫疆的被褥上找到了几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