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那么气。”

朱瑞收拾屋前屋后，清除垃圾，用石块补了后墙的缺。燕把屋里洗一遍。太落山的时候，房有了新的气象，可以住人了，炉也烧起来了，火墙了，整个屋也起来。房东给的一桶煤可以烧到天亮。第二天他们买了一车煤，堆在院里，院全都满了，就像平地起一座山，连门都堵住了，要侧着。整整一个礼拜，他们总算安顿下来了。

“换个工作吧，你的手要坏掉了。”

“我是半路家。”

朱瑞就想起燕和放生羊。朱瑞心里乎乎的。其实他这份工作大家都不愿意，全都是从冰柜里取来的冻，上两三年，活人也就废掉了。再好的绞机也不能把整块的羊吞下去，手工切的跟机绞的差别太大。厨师肯定喜手工活，喜朱瑞这样的人打下手，老板更喜。有人私下给朱瑞讲红案的危害，朱瑞听不明白，人家就不多说了。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小下岗失业，饥不择，对工作条件的要求还不如一个盲，里来的河南人、四川人都比这小，起码跟老板讲讲条件。大家很快发现了燕，就不吭声了。朱瑞的话就多起来了。朱瑞也有累的时候，那肯定是他的手指冻僵了，失去了知觉，的，他自己瞧着都害怕。下班后，朱瑞不急着回家，先把手和，乎乎的，可再怎么乎也是有伤痕的，跟树一样，结一层黑痂。燕又是哈气又是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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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手艺怕是传好几代了。”

燕不知这件事，从后来发生的事情来看，燕早就意识到羊是永生的，能越过所有的刀锋。

他们付了房租，可以放心地住下去。

第六章刀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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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遇上人了，肯定遇上人了，不问了不问了。”

光闪闪，跟天空连在一起，就像这座城市的灯塔。燕小声说：“它要爬那么的山。”朱瑞说：“那里有南山牧场，天山最好的牧场。”燕说：“就让它去吧。”羊就走了。羊好像来过这里，走那么的巷，不用人领路。他们在后边跟着。羊从巷里绕去，直接到了大饭店。那是二最级的饭店，蔬菜和都从外地拉运。这么一只大羊、活羊，人家就愿意很的价钱。燕要报价，朱瑞拉她一下，朱瑞到底是奎屯长大的，来过乌鲁木齐，比燕有经验，三言两语就把价抬上去了。羊也满意了，扬起了，饭店的伙计们都叫起来了：“这羊能听懂人话。”饭店经理也来了。好家伙，一千二百块在当时可能是整个新疆最好的价格了。经理给朱瑞开票时说：“简直就是买一匹。”经理突然问朱瑞：“你能喂这么一只羊，你杀它没问题吧。”“也只能让我杀，别人杀不了它。”朱瑞杀羊的场面简直是一场彩的表演。肯定要让羊吃饱喝足，休息两天。第三天，朱瑞准时赶到饭店。见识那场面的只有几个伙计。新疆那地方杀羊太平常了，谁也没当回事。还是有一个伙计叫了一声，大家都抬看，正好是朱瑞手起刀落的时候，谁都看见那是一个老把势，刀又快又准，跟苍穹蓝的闪电一样，快刀划过的地方，最先的不是鲜血，而是血里的蓝光芒……大羊的蓝光芒把太罩住了，跟电影里看到的蒸汽机车站一样，吼叫着着气，腾云驾雾缓缓地移动着……大羊就这样离开了。经理听说后，拍拍朱瑞的肩膀：“你就在这安立命吧，那一千二百块钱算我给你预付的工资，他娘的，你是我们饭店最的员工。”

朱瑞到那家大饭店去上班，人家让他剁块，有冰柜，几十只羊、几十冻在里边，跟红宝石一样寒光闪闪，一把纯钢利斧，剔的骨架跟屋梁一样，把领班震得一愣一愣的。人家不相信他是奎屯来的，背后议论他：“农七师畜业连的。”整个奎屯垦区属于农七师，奎屯这座小城市在垦区的通线上。朱瑞也不解释。斧、刀他都能用，羊也好也好，到他手上，骨是骨是，整整齐齐的。有一天，大厨师到后院里看究竟了什么样的人，大厨师是识货的，从刀斧的切痕上能看些名堂。大厨师说：“你过红案吧。”朱瑞听不明白，大厨师就告诉他：“就是把切成片，切碎。”很快，朱瑞就到厨房当起了红案，给大厨师当下手。大厨师是名副其实的人，朱瑞切的片，人家在炒锅里大炒大爆装在盘里还能保持原样，分毫不差。大厨师问他：“你是牲畜变的吧，我没有骂你的意思，我是说呀，到你刀下，跟长在骨上的没啥区别，都他妈活了，冻了几天几夜，杀好的嘛，切来跟长来一样，炒来就更鲜了，我都不相信我的睛了，我看得你杀那些活羊的时候是啥情景。”朱瑞气淡淡的：“一条命嘛，不遭罪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