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先生晨诵完毕，挽着袍来到门房，接了差官的信，果然是张总督的亲笔手

渝。张总督的信慷慨陈词，婉约动人，言简意赅地阐释了反正举事的原义，摆置

目下严峻的局势，又说反正时逃跑的清廷巡抚方升，从甘肃宁夏拢集起二十万人

反扑过来，大军已压至姑婆坟扎下营寨，离西安不过二百里路，要决一死战。张总

督说他的革命军同仇敌害，士气昂，完全可以击败方升的乌合之众，只是战事一

起，市民百姓必遭涂炭，古城必遭毁灭，于理不通于心亦不忍。因此想请朱先生前

往姑婆坟，以先生之德望，以先生与方升之谊，劝方升退兵，这里亦不追击，由

他自去陇西。如果方升情愿留住西安，张总督可以保护其颐养天年。

朱先生看罢，对两个差人说：“儒只读圣贤书，不晓军事，又无三寸不烂之

，哪有回天之力！回去告知张总督，免得贻误战机。”说罢就转走了。两个差

官气得脸骤变，让司机发动了汽车，气呼呼上车走了。朱先生听得门清静下

来，立即告诉妻：“快给我收拾行李。”朱白氏担心地问：“你到哪达去？不

是说不去吗？”朱先生说：“我得去躲几天。我算定张总督还要派人来缠的。”

朱白氏放下心来，给他换了一净衣服，朱先生夹了一把黄油布伞就了白鹿书

院。午时，两位差官果然又驾着汽车来了，而且带来了一位大官，是张总督的秘书。

门房老者张秀才仍然以礼相待，如实相告：“走了。先生走了。躲

走了。”

傍晚时分，在张总督的总督府门前，一位背着褡裢夹着油伞的人径直往里走。

荷枪实弹的卫兵横枪挡住。那人说：“我找张总督。”卫兵只瞧了一就不打算再

瞧一，嘴里连续呼五个“去去去去去！”那人就站在门大声呼叫起张总督的

名字，而且发起牢：“你三番两次请我来，我来了你又不让我门。你好不仗义

！”这时候一辆汽车驶到门停下，车上下两个人来，顺手了卫兵一记耳光，

转过就躬下腰说：“朱先生请。”朱先生一看，正是早晨破坏他晨诵的那两位

差官，便跟着差官走总督府见了张总督。张总督挽着朱先生坐下，亲呢地怨喧：

“先生你是上的虫儿不得死了？放着汽车不坐走路！”朱先生说：“我是土

人，享不了洋福，闻见汽油味儿就恶心想吐。”张总督说：“我真怕你不来哩！正

准备三顾茅庐，我亲自去你的书院哩。”朱先生笑说：“纵是孔明再生，看见你这

戎装，也会吓得闭气，何况我这个土人。”

第二天一早，张总督起来时，已经找不着朱先生，连连叹惋：“这个呆书呆

！”随之带了一排士兵乘车追城去。

朱先生已经踏上咸大桥，一布衣一只褡裢一把油伞，晨光熹微中，仍然

持着晨诵，连呜呜吼叫的汽车也充耳不闻，直到张总督下车来堵住去路，朱先生

才从孔老先生那里回到现实中来，连连歉：“总督大人息怒！我怕打扰你的瞌睡

就独自上路了。”张总督好气又好笑说：“这十二个卫兵给你，请放心。我已经

给他们待过了。”朱先生转过瞅一站成一排溜儿的兵士，摇摇说：“这十

二个人不够。把你的兵将一满派来也不够。要是你能打过方升，你还派我什么？

回吧回吧，把你这十二个兵丁带回去护城吧！”张总督不由脸红了说：“那你总得

坐上汽车呀！”朱先生不耐烦了：“我给你说过，我闻不惯汽油味儿……”说罢一

甩手走了，嘴里咕咕嘟嘟又晨诵了。张总督追上来再次相劝，要他坐上汽车，

带上二十名经过特训练的卫士以防不测。朱先生却轻轻松松地说：“你诵一首咸

桥的诗为我送行吧！”张总督心不在焉又无可奈何地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