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敌机，已在下方。

他又一个漂亮的小弧度侧旋，绕到敌机的后；瞅准那小鬼飞行员的后脑勺，一搂板机，一串愤怒的弹了去。

“轰――”敌机，当空炸成了碎片。

那是哪一年？几月？几号？她，问自己。

她，已经老了；老得，记不清那一串串数字，只记得这些个细节。

那时，太了！她蠕动着瘪瘪的嘴，在想。

……

她的，真的可以说：是倾城、倾国！

加上，她又是金陵女大的才生。她的名，传遍了南京，传到了上海……追求她的人，有当时政府长的公，有上海纱厂老板的少爷……可，她一个也看不上。

当朋友把他的照片，拿给她看时；她，动了。

他，青英武，雄姿发！

当时，民众的抗日情绪，已经非常涨。她，那历史境遇之中；作为莘莘学，更是血沸腾！

而他，是一名空军军官――中尉，飞行员！

她，立给他拍去电报，就两字：同意。

他的电报，也很快飞了回来：求见！军务繁忙，不得去宁。

二话没说，她回电：我即抵杭。

他，拉起机，爬升、爬升……重新，寻找目标。

这时，一架帖着膏药旗的日本战机，摆一副武士的架式；朝着他，迎面扑来。

他，想都没想，驾机迎撞去！

谁料，那小鬼怕死；打一梭弹，竟拉起机，想溜。

他，虽已负重伤；但，忍着疼痛，照准那敌机亮的肚，一搂板机，“轰――”地一声，将那敌机，当空打爆。

那时，总觉着：拥有青，拥有时光，拥有很长、很长的幸福与丽人生……

一丝淡淡的、略带苦涩的笑，掠过她沟壑纵横的嘴角。

……

火车，从南京下关起程，经上海真如，直奔杭州……

列车，飞快地奔驰着。

她的思绪与想象，也象脱了缰的野……从西湖畔，到中山陵园；从湖畔长椅，到林中漫步……尽情地，信由缰。

丽，也一路陪伴着她……

此刻，他已负重伤；战机，也冒了青烟。

他很想，驾机飞回笕桥；可，这时又有一架敌机追了上来。

他，已不那漂亮的侧旋；机，也如同足了铅，拉不起来……他，灵机一动：关机。让战机，象自由落，直线下坠。

那小鬼，没料到他这一招，竟差儿冲过了，飞到他的前面去，当靶……可，那小鬼鬼；随即，也学着他的样，直线下坠。

他，却猛然开机，拼命爬升；那小鬼大概被他惊呆了，仅是这一楞的瞬间，“轰――”地一声，撞在了山坡上。

他的战机，也飞不动了，慢慢地、飘摇着……坠落在离机场不远的田野里；旋即，腾起一片火光、一蓬黑烟……

她，就在机场，亲目睹了她的人，蓝天鏖战的这一切。但，她的睛里，没有泪、没有悲伤。

她，仿佛也没有看见火光、没有看见黑烟；她，看见的是－－

那漫山遍野的野、金灿灿的战地黄，象海洋、无边无际地奔涌……丽，且壮观！

……

一切，都已渐渐淡忘；包括那见面的激动、那晚餐的浪漫、那临别的依恋……岁月，将记忆淘洗的净净；只剩下：那一夜……

那一夜，是多么的丽、动人！

她，抿了抿瘪瘪的嘴；将来自内心的笑，挂在岁月纵横的老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