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从床上坐起来。在寂静微光里，轻轻叹息一声，然后慢慢穿上一件淡烟灰的羊绒衫。先把两个袖展开，再。这只是一个寻常男的穿衣习惯。

这说，你回来了。真好。

凌晨空旷的路带着刚刚苏醒过来的寂寥，楼群之间的天空是微微泛的灰白，正一一地逐渐明亮。空气略有。天地之间一细微的受差异，让人的神经就有锐的回应。此刻城市没有车队蔓延的通堵，也无如动的人群。没有白天的炎燥。没有夜晚的醉生梦死。亦无甚声音。只是清冷，庞大并且落寞。我只觉得它很好。

飞机已经航行了约2个半小时。中有隐约的呕吐。

1月30日。下午125分。从北京飞往昆明的4172航班。份，苏良生。女。居住地北京。份证丢失。护照上的照片是25岁时拍的。越南髻。神定。穿一件藏蓝棉布上衣。

咖喱还是（又鸟）？耳边有小声柔的问询。看清楚了前空化妆细的年轻容颜，迟疑地确定她的问题。我不吃东西，请给我一杯冰。简易杯里盛着四分之三左右的，递到面前。看到了小玻璃窗外面的云朵，层层叠叠。延伸的丘陵。连绵峦廓。浅浅的绿。西南地区繁盛而错落有致的植被特征。

（我因此知自己在着一件比一生都更为无望的事情。她说。）

因为无目的的长时间走路，我记住了天微明时分的凌晨。万阑俱寂。心情与醉酒后从小酒吧来，打不到租车，便一个人趔趄着边回寻觅边慢慢前行的午夜，两者之间其实非常相似。一困倦也无，脑非常清晰，只是略微有些钝重。亦只觉得自己是个空落世间的过路者，心里什么都没有。

有时我去圆明园看下雪后结冰的湖，在岸边烟，倏忽就过了半日。有时在蚤市场售自己的旧书，寻找廉价的线装书及破铜烂铁。有时在半夜哄闹的小酒吧里无所事事，捱到天明。时常失眠，一旦睡，睡眠时间就变得很长。但终究还是要醒来。醒来我不知自己

那张床。

从挂在前的小包里取一颗药，用吞服。边的陌生男胖鲁，一直在发鼾声。我把羊披肩叠起来，垫在脸边，蠕动自己的脸庞，摸索合适的位置。企图继续睡眠。

于是我在黑暗中睁开睛。突兀的刺光线带来短暂的眩，瞬间中前光影闪动。午后飞行路途中闷动的机舱。衣服里面都是粘的汗。从梦中惊醒的沉闷压制的不适。有的气味。空中小正在分发午餐。

那些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一地发白。她离开他的时间过于漫长，所以觉突兀。

那一年我在北京。那一年对我来说只觉得日渐渐变得稀薄，难以打发，却又迅速。荒废几近一事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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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生（4）

要甚么事；便起床，看碟，煮，洗脸，对着镜涂红，穿上球鞋。然后门去空茫的大街上走。

在他昏迷的时候，她日夜坐在他的床边，不停地抚摸他的手，他的脚。胖胖的圆鼓鼓的手和脚，不像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却更像是婴儿时候的摸样。她想让手心里的这分和过来。这在逐渐走向死亡之前如此纯洁而无能为力。

这件衣服，是她在百货公司里刷卡买下。一千多块。亦是他穿过的最贵的衣。你已经老了。该穿一件柔妥帖的羊绒衣。她对他说。他穿那劣质廉价的混纺衬衣，，并且散发异味。不知为何，他在50岁之后，开始发胖，抑郁，并且非常邋遢。只会在西装袋里放一柄塑料梳，然后拿来，慢慢梳理他的发，且照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