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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也在所不惜。因而把一个高位截瘫的残疾之身应有的一切体能训练全部取消,进而放纵地每天不少于八小时地学习和写作。自打有了电脑和网络就更加肆无忌惮了。现在,我才品尝到了自酿的苦酒,要是如愿地少活上几年去了天国倒也罢了,可它让你百病缠身一点点地蚕食你,这份洋罪就受大了。
当然,这样的评价并不是完全否定自己,只是感到在健康和工作的投入上有失偏颇。上个月,我的膀胱不明原因地突然大出血,大剂量的凝血药用上之后还整整流了4天,从几年前就做了膀胱造瘘的导尿管里,抽出的全是堵塞淤积的凝血块儿,血色素已降到了7克。严重的病情造成的心理负担,又诱发了我早年前就患过的抑郁症,好在遭遇过这种磨难,经过药物和自我心理调适,很快使病情得到了控制。既然提到了磨难中的抑郁症,那我就多写上几笔。在我14年的伤残史中,最为痛苦难熬的阶段,就是伤残之初,由于过重的心理压力所患上的抑郁症。我想,作为一个医学博士,你对抑郁症的了解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当时就因未能及时诊断出病因,我遭受了地狱般最惨烈的折磨。后来还是安定医院解救了我,诊断的过程就像看感冒发烧一样简单明了——典型的抑郁症!
服药后的第三天早晨醒来,我的心境好得如同窗外湛蓝如洗的天空。当我坐着轮椅来到户外,灿烂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道路两旁盛开的花儿溢出淡淡的馨香,还有鸟儿在树的枝杈上鸣叫。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真的就这样走出地狱了吗?怎么过去从未体验过如此美妙无比的感觉?我忽然想起一句已不算年轻的“古老”格言:“失去自由的人,才懂得珍惜自由的可贵。”我当然算不上什么英雄,可我非常崇拜自己。你可知,那个顽固的抑郁症整整和我打了6年的“游击战”,再加上这期间14年的截瘫病,能让生命延续到今天,已经是件不易的事了,而我还读了那么多的上随心所欲的漫游,为此还被电视台评了个“电脑明星”。回顾起这段非同寻常的日子,我深知,无论是截瘫病还是抑郁症的阴霾,无一不是被自身顽强的努力所营造出的充实、乐观、积极、向上的氛围所驱散。
亚宁,拉拉杂杂写了这许多,忽然感到自己怎么也学会吹牛了?我看还得回到一开始的生命质量话题上。其实,你才是个真正的智者,心态够得上“五星级标准”。当初你放弃还有不到半年的博士生学业,毅然去了美国与丈夫团聚,有多少网友为你感到惋惜。行前的那天晚上,你特意给我发来一个邮件,洋洋洒洒有两千多字,直看得我心里起伏跌宕的。一个即将三十而立,生活与事业正处在巅峰时刻的年轻人,突然发现自己患上了晚期直肠癌,确实是谁也接受不了的,像所有善良的人们一样,你哭过、愁过,但最难过的不是为自己,想到女儿尚小,父母年迈多病,还有那么多的朋友为自己做了太多,而自己却没机会回报,自然还有相亲相爱的丈夫。哭过、愁过之后,你竟然那么迅速地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在以后的日子里,你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去品味生活、去注意被忽视了的很多东西、去试图了解死亡。这样做的结果用你的话来说,真是获益匪浅,跟死亡成了朋友,别的烦恼自然微不足道退避三舍。修行的结果是你获得了力量和真正的信心,你坚信这个诊断不会是上帝赐给你的最后的礼物,而更多的就看你自己能否把握命运。我非常理解你的心境,因为我们都曾有过劫后余生的经历。尽管你惧怕过死亡,我追求过死亡,但殊途同归,我们最终还是踏上了同一条阳光灿烂的光明之路。你说过,自手术成功以后,你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原来,你一直以为是为自己所爱的人而活,却无意中做了一回自己的主人,并且发现为自己而活竟是那么开心!
亚宁,我非常佩服你对生命的那份潇洒大度。从没听你言说过什么生命的价值及意义,即使在《生命探秘》论坛里所发的那么多出色的帖子,大都也是从社会学、心理学和生物学的角度去探讨,可你在决定自身的每件大事中,都会非常明晰地诠释出自己的价值取向。如果是我,我一定要拿了博士文凭再走;如果是你,你不大可能因截瘫的打击而又患上抑郁症。在论坛里讨论问题时,你随心所欲给人一种亲切感,而我则仔细斟酌有意无意地为今后在其他媒体上发表文章储备资料。相比之下,我确实活得很累。这样讲,当然不是否定过去十多年的努力,而是感觉对生命质量的理解上是要有所调整了。说得好听点,应该轻松地善待自己;说得难听点,不要“太功利”了。好啦,再过一年就是你术后五年生存期的坎,也是我致残后的第十五个年头。早就听说你要出外找个工作,不为谋生,只想给生命储备点能量,而我也正在孕育着一个新的计划。我相信,在新世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我们会活得比以前更好!
2000年5月13日燕炼
此电子邮件于当日写完后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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