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陈棋瑜睁开的时候，几乎又要被艳彩晚霞刺得重新闭上睛。天空的光芒过於明烈，刺得陈棋瑜双发。尽他的角都要被开了，可心里还是不得不赞叹造之，如此张扬的态，尽伤人，却也动人。披满彩霞的耀天空，得让人无法直视。

大概有一时半刻，他沉浸於对天空的惊艳之中。晚霞不是没见过，但此时的他却对此甚为著迷。多年之後他回忆此事，总结来，大概这样明烈得令人目眩神迷之，不知从何事开始，已取代封皖那般的清乾脆，成为了自己心的一份痴迷执念，而不自知。

注意力最终还是从天空离，转移去知之所。他才发现自己手脚发麻，四肢僵，呈平躺在地的状态——嗯，他斟酌了一下，『平躺在地』——他固然是『平躺』，但却不似是『在地』。他能觉到自己背倚靠的事凹凸不平，而且非常乾燥，绝非土地。而且，他旁也有相似质的事挤自己。他一开始没有注意，是因为一睁开就被明丽的天空夺取视线，没有到其他。

於是，他活动了僵的，然後慢慢坐了起来。

他坐了起来，自然能看见自己什麽地方。他一个大坑——很大，广袤，凹陷，仿佛是天神将一座山丘挖掉，不然怎麽会有这麽大的一个坑？

天神挖这麽一个坑，必然有其理由。他想了一阵，认定这非天神所为，应是恶之举。

坑里所放置的，都是一样事，那就是置於陈棋瑜底的、左边的、右边的、前边的、後边的——都是同一样事。那是比陈棋瑜的肤还苍白的，比陈棋瑜的还冰冷的——死人骨。

大天坑一般的山坑里，堆满了散发著死亡气息的骷髅，陈棋瑜一望去，满目都是人的骨，散，拥挤，那骨白上染了一层晚霞的明艳红，仿佛是血离，升华成一缕不可摸的事。光是红如血，骨是白如纸，那鲜明的对比，也许是一可怖的丑陋，又或许是一更的，陈棋瑜不懂得去分辨，他甚至不敢去想，他懦夫一般地转移了视线，将目光重新拉扯回到天边。

他低洼，更觉山峰之大。四面是巍峨的山，犹如是四堵围墙将他困锁於此绝望之境。围墙尚能以蛮力拆毁，可山呢？山又能以什麽摧毁？不。山不能被摧毁，可是人可以。

陈棋瑜甚至在想像，自己是众多骷髅中的一。临死之前，他最畏惧的应该不是杀人者，而是这四面围墙铁闸般的山，仿佛是上天布下的绝路，陷泥坑中的渺小凡人如何能逃脱？

也许这些骷髅不是被杀的，而是像他一样，被丢弃在此，找不到路，移不开脚步，呼的自由也似乎被四面围墙夺取。众人在泥坑中争夺著看到光的特权，不断推挤他人、挤他人、继而践踏他人，然後，一个个地，被同伴所杀，又或是，看著一个个同伴被杀，换句话，杀了一个个同伴，最後剩下了自己——像陈棋瑜这样，坐在死人堆上，看四无法阻隔的晚霞之光。

然後，最後一个也在绝望中死去。

能想这般杀人方法的，该是多麽聪明而可怕的人？或者已经不是人了吧。

到了一天将终，太的温度还是的，血红残光芒扑了陈棋瑜一，却无法让他到一丝温。将坠山中的太红的，犹如云端一抹不掉的血迹，血染满了山林，染满了这一坑的枯骨，也染红了陈棋瑜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