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开邀文森特去酒吧。文森特迟疑着，因为他从未去过那地方。但他上又为自己的迟疑到了羞愧。

他俩在脚凳上坐下时，店堂里有年轻人在争吵。里用那只浮的睛锐利地看了文森特一，文森特的脸颊上立刻像被蛇咬了一似的，他忍不住“哎哟”一声叫了来。

第三章橡胶园里发生的事（11）

但是里并不喝酒，文森特喝完两杯啤酒了，他面前的白兰地还没动。文森特想，他不喝酒，到这里来什么呢？文森特又看见他那多的手掌在台面上游来游去的，似乎因为焦急而抖得厉害。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就也不回地往外走。文森特连忙付完账追了去。当文森特同他并排前行时，里问他：

“你认识这条街上的清洁工吗？她是个黑人。”

“乔伊娜？你去找她啊？”

“不，不找她，只是问一下有关她的故乡的事。你们离得这么近，你就从来没有梦见过她？”

“为什么要梦见她呢？”文森特好奇地反问。

“因为——因为她脸上写着那么多的记忆，没人逃得脱她。你迟早会和她打的。你看她会不会躲在这个店里？”

他们俩一齐走黑黝黝的铺里，听见房后面一阵慌的响动，然后就无声无息了。

“天哪，这屋里发生过可怕的事！”里小声地、惊恐地说。

文森特并不张，他在想他的中国女人。她会不会同这个“黑人”有什么瓜葛呢？她们离得并不远，很可能相互认识。街上的人都认识情的、情有古怪的乔伊娜，文森特的公司经常从她这里订。但是里还是在空气中嗅来嗅去的，全抖得像筛糠一样。

文森特只闻得到那些盆的香味，幽暗中看不清是什么。里穿过这些盆，走到屋后去了，待文森特打定主意跟上去时，里已经不见了。屋后是一个窄窄的天井，有一个楼梯可以上楼。文森特站在天井里，上一烟，了一，陷了沉思。

毫无疑问，他到过这个地方，就在昨天。这个又陡又窄的楼梯是通到一个平台上面去的。当时他站在平台边缘的板上闭往下一，就到了之中。也就是那个时候，他发现自己可以像鱼一样呼。他怎么把这事忘得净净了呢？原来“”在这个地方，里早就知。那么有可能他的中国女人也是从这个的世界的。他又想到丽莎，想到阿拉伯女人，他觉得她们有可能全来过这个地方。乔伊娜的房，是世界的真正的啊。那么“黑人”是世界的看门人了，而在这条小街上，文森特曾看见她那么急切地揪住一个嫖客的上衣，两个人都几乎要打起来了。

文森特在胡思想中听到了楼梯上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有好几个人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下来的人却只有一个。

“你同谁一起下来的啊，她们呢？”

“她们？没有人，她们是一些影。”里沮丧地说。

“那上面有些什么？”

“上面？上面什么都有。可是我回忆不起来了。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他变得烦躁起来，他也不回地了店。跟在他后面的文森特听见后的黑暗中一片大，盆一个接一个地翻倒了。文森特忍不住一回，这时他猛然看见一排淋淋的乌鸦停在店楼上宽大的窗台上，有一只黑手从窗里伸来，从容地放好鸟。“原来乌鸦是从这里飞来的啊！”文森特在心里叹，背脊骨随即有发冷。

“汇明夏！”乔伊娜清脆的声音从窗飞，她叫的是一个中国名字。

文森特死死盯住窗，他认为乔伊娜在叫他的中国女人。然而没人回应。

里走远了，文森特急跑着追上他。

“我是去车站，回南方。”里的声音里有嘲的意味。

“那么我就去送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