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那里曾经是一张艳妩媚像寂夜里跃的烛光一样照亮男人心房的脸颊），枯的灰白发野草一般滋生在枕上蓬向不同的方向（那曾经是一帘神秘的夜幕，黑漆漆地漾在风中），瘪的淹没在覆盖过无数个死去的人之后又拆洗过的被下边（那曾经是一株绽满朵的榕树在晨风中招展，芳香四散），一只被空血的房从被一角来，斜垂着如一只倒空的瓶（那曾经是跃的鸟儿在前饱满地舞蹈），外婆的间甚至像失禁的婴儿一样夹着厚厚的布（那曾经是穿着粉红内，诞生过的前辈们的生地）。外婆的“内心景象”已无法描述，相信那里只是一片衰退了的沉睡的沙漠，不再能滋生情与思想。那里只剩下一片混沌。在光明媚的午日，外婆那昏的睛看到一串串艳丽的彩灯从她前鱼贯而过。她一声叠一声狂怒地喊：“关灯，关灯！我要睡！”目睹了衰老的残酷。人们想像中的衰老永远是诗化的，死亡之前真正的衰老是丑恶的。甚至希望外婆那生命之灯早一刻熄灭，让她的灵魂早一刻安息。的外婆终于去世，二舅舅以及近邻又像失去珍宝一般哭嚎一番。毕竟是一个人一生的结束和收场，毕竟是一个人一生的盖棺论定。火化后第二日，母亲一夜无眠，倒不是伤心悲痛熬磨得夜不能寐，而是一只长的大蚊在这冷秋的夜，在母亲的耳畔整整嘶鸣了一宿，驱之不去，逐之无影，只是一片嘹亮的嗡嗡声弥漫长夜。母亲想，外婆准是有什么心事放不下，变成了一只大蚊来倾诉。于是，母亲就努力想的外婆到底还有什么心事未了，整整想了一夜。第二天清早，的丈夫在家里的台上抓到一只丽的信鸽，那信鸽怎么轰也不走，丈夫就把信鸽捧在手上喂它喝，喂它吃。丈夫说这不正常，是不是外婆变成了鸽？于是，全家在的外婆后事完毕之后又作一团，举家发动脑，想老人到底需要什么。终于，还是的母亲最疼外婆，想起来老人去世后嘴里的假牙没有装上。外婆在去世前早已不能吃东西和说话，她的嘴只是用来气，所以用不着牙。现在，老人到了间，是不是在向家里讨要那副假牙？这时，全家才猛然想到那假牙遗忘在屉里了，没有和外婆的一起火化烧掉。想到这里举家上下一齐内疚。想起了中国古代的事。古书上说，旧时历代太监有个传统，凡是净之后，阉割下来的用油炸透，再用油纸包好，垂吊在僻静的房梁上。太监死时，亲属必须将他那个东西放在棺内。连最贫穷的太监的亲属也不会忘记这件事。其说法是：这辈虽已六不全，来世还可以变成个整。对家人说，没关系，明天把外婆的假牙用油纸包好，投到火炉里烧掉，外婆准能在她现在的住收到牙齿，完了她的。和母亲又寄了纸钱给外婆。手一向大方，她在那一堆纸钱上写了很大的数字。然后和母亲把纸钱烧掉。很快，外婆又托梦给的母亲，说汇款是收到了，就是钱数太可观，她活着时一辈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可是，钱太多了，她那里的银行提取不来。的母亲又不安起来，怎么就没想到十几万元不好从银行提取呢……一声尖利刺耳的电话铃叫打了个冷战，她从思绪里猝然惊醒。起拿起电话筒，是母亲打来的，母亲说十分钟前外婆在医院里故去了，死得很安详，外婆的灵魂升天了。的母亲还说，一会儿就可以回家睡觉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时光与牢笼（2）

跌坐在弥散着夜晚的沙发里到一阵恐惧。外婆死了。外婆真的死了。外婆第一次死了。的心脏伴随着墙上挂钟的滴嗒声向前，而她的思绪却迅速倒转回逆，想抓住并衔接电话铃叫之前心里动的真实抑或虚构的东西。但那东西像一青烟飞走了，抓不到了。模模糊糊到一潜藏的恐惧。仿佛看到外婆的正躺在界石之上，躺在“在”与“无”的叉路。这仰躺的尸像一只从久远年代漂移过来的古船残骸，那曾经千百媚之躯业已千疮百孔，时间、历史、生活、望、情、痛苦正从那疮孔之间失殆尽，并且永远不再返回。那尸骸双颊扁塌，颜枯白，若风中草木。灵魂正游离她的躯，踏上天国之旅。从来都把死亡当作一个自由人的圣地。她知，所有人——年轻的抑或垂老的心灵——都将在某一天把他们自己的躯拖到死亡这块永恒的界石上；甚至有一些急躁的心灵，无法等待它的躯安然抵达死亡之地，便过早地抢先地把神放在这里，完成哲学意义上的死亡。外婆真的死了。知十分钟前外婆的第一次死亡在她心里已是第二次死亡；知清明节到来的时候，外婆将经历第三次死亡；知下一个清明节和下下一个清明节到来的时候，外婆将经历第四次死亡，第五次死亡……外婆要经历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