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先把两只单沙发对放起来，把自己的近乎仰躺地靠在松的沙发里，仿佛是躲一个自制的城堡。然而，内心的躁动与盈满，使她的这静静的姿态只保持了三分钟，她就站起在地毯上走来走去。光被脚步从地毯上踏起，在尘埃般冉冉升起的光束里像一只困兽。这困境是自己给予自己的，书桌上苍白的厚厚的稿纸像一只无边的大血库，永远等待着用血去涂抹去填充。到自己的绽满“窗”，里所有的生命光辉全被理念调动起来，从那“窗”飞翔去落到纸页上，而自的生命却像秋日里悲凉的落远的“玫瑰之战”，与我在十三年之后从某，从心事重重的玫瑰丛里所怀的悟大相径。我站立在无人的风，瞭望到远古年代的那丛玫瑰仿佛穿越逝的时光，依然矗立在今天。虽然已是风烛残年，但它永无尽期。我从历经数百年的它的上，读懂了世界悲剧的结构，我看到漫长无际的心灵的黑夜。许多年以来，我一直想为此写一独一无二的书，但每每想到这书稿只能是一本哑谜似的寓言，使人绞尽脑去猜透其中的义，便情不自禁把那开了的草稿连同一个懒腰一同丢到火炉里去。我只能从它的余烬里拣一星枝蔓散淡的什么。它的暗示不通向任何别，它只是它的自。十三年前我住在p市城南的一条曲曲弯弯的胡同尽的一所废弃了的尼姑庵里。那一天，惊讶而恐惧的光闪烁不安地徜徉在凸凹的细胡同路面上，那光辉的表情正是十六岁的我第一天迈那所破败荒废的尼姑庵的心情。已近黄昏了，这表情正犹豫着向西褪尽，它慢慢吞吞来来回回穿梭在蓬满荒草败枝的小径之上，涂染在面庞黧黑的碎石土之上。我安然自若、心不在焉、毫无伤的样，伴随着黄昏时分一声仿佛从郁的老树上掉落下来的钟声，一同跌了地势凹陷于路面很多的庵堂的院。尽我了充分的思想准备，我仍然对我所要暂时住宿的新地方怀有一期待。我以为它会是像我在许多中国古老的寺庙绘画上见到的那个样：庵门温和恬静地半掩着，里边有银般闪闪发亮的大理石台阶，有泛着郁木香的阔阔的殿堂，有珍贵的金，乌亮的陶和老朽漆黑的雕木。然而，当我呼到院里的第一气息之后，我便明白了我那微薄的梦想又是一场空。这里除了一窒息凝滞的薰衣草气味和满苦痛而奇怪的绿，以及带着久远年代古人们音的老树的婆娑声，还有四个硕大而空旷、老朽而破败的庵堂，余下什么全没有。我警觉地睁大睛，生怕有什么动的抑或不动的东西被遗漏掉，担心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候遭到它的惊吓或袭击。树木，衰草，残垣，锈铁，断桩，凹以及和风、夕，我全都把它们一一牢记于心。若年以后，当我永远地离开了那个庵堂的院，无论什么时候想起它，我都记忆犹新。一个对世界充满梦幻和奇异之想的十六岁女孩，来到这里安居住，绝不是由于我个人情的毁灭，那完全是个人之外的一些原因。而我家的背景以及其他一些什么，我不想在此提及和披。事实是，我在这里住下来，住了四年半，我生命中最辉煌绚丽的四年半。当我穿过庵堂的院东看西看的时候，忽然有一异样，它来自于埋伏在某一窗后面向我的目光，那目光像一苍白冰凉的手指戳在我的心窝上。我沿着那无形的戳动力方向探寻，我看到前院一级台阶上边有一扇窄小肮脏的玻璃窗，窗后边伫立着一个老女人或老男人的影像。实际上，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光光亮亮的脑袋悬浮在伤痕累累、划斑驳的窗后边。我是在第二断定那是个老女人的。她虽然光着，但那型光清秀，脸孔苍白柔细，很大的孔和嘴被满脸的细细碎碎的纹络以及弥漫在脸颊上的诡秘气息所淹没。那神情如此烈地震动我，使我目惊心。所以，当我的睛与那碰着我心窝的凉飕飕的目光相遇的一瞬间，我立刻闪开了。我定了定神，想再仔细地看一那脸孔，这时那窗后边已经空了。我有了勇气，伫立不动凝视着那扇空窗。慢慢我发现，那空窗正替代它的主人散发一表情，它在窃窃发笑，似乎在嘲它外边的纷的世界。我逃跑似的疾速朝着后院西南角落属于我的那间小屋奔去。我走家人为我安排好的临时住所，关闭上房门。这是一间湮没在西边与南边两个庵堂夹角的新式小房，房的天板很低，墙斑驳，有几件旧家，简单而净。室内的幽寂、黯和一古怪的香气忽然使我到释然。在墙角洗脸架上方有一面布满划痕的镜，我在它面前端坐下来。于是，那镜便吃力挣扎着反映我的容貌。我对它观望了一会儿，忽然哭起来，我看到一串亮亮闪闪的碎珍珠从一双很大的黑睛里潸然而下。十六岁的泪即使忧伤，也是一首妙的歌。一天来我好像一直在期待这个时刻。我一边哭泣，一边在裂痕累累的镜前从各个角度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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