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球，飘浮着脱离开那个凄凉的十字架，从车龙的街上空，忽忽悠悠径直朝着老冷站立的窗这边飞来。老冷惊恐地睁大睛，渐渐他看清了，那是郎内的颅，面目极其冷酷凶狠，它在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的空间里，像活着时一样方位清楚地飞向老冷的玻璃窗……哐当一声，老冷猛地向后一闪。这时，他才听清那声响是从后传来的，房门在中午十一半钟被人打开了。老冷迅疾转，见小站在门，他绷得的神经才舒缓下来。他又朝窗外望了一，远的天空和窗前的秃树一片空空，昏昏沉沉，什么全没有。他这才放心地坐到沙发里去，觉得有冷了。老冷调整了一下情绪，慢吞吞地说，小，今天上午你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吗？小不解的样，说，今天是怎么了，都这么小题大，平常我也不是没晚来过。小微笑着又把昨夜突然发作胃炎的事诉说了一遍。她说，昨天下班后在单位院里了一会儿旱冰，可能是着了凉，拉了一夜的肚。然后问老冷，今天单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老冷说，你听说了什么吗？小摇。那你怎么会想起问发生了什么事？老冷盯住小的脸孔又问。他觉得小的脸孔今天显得格外异样，疲惫灰暗，仿佛在墓地里被冷的秋风了一夜，皱皱。往常，她的脸上总是心刻意地堆满红红绿绿的彩，一派大好山河、喜气洋洋的景。他觉得小的神情也有些不对，平时，她最反那鬼鬼祟祟的无中生有，探探脑地打听这那的“小家气”。就连人人皆知的她与郎内关系这一公开的秘密，她也是稀里糊涂装作没听见。今天她主动找上门来询问，此地无银，一时让老冷颇生狐疑。小说，老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也没犯什么法律，怎么就不能问？这时，老冷更加定了对小的不信任，他莫名其妙几乎认定小是明知故问。所以，他原来预期的想亲目睹小对于郎内事件的最初反应的愿望，渐渐消失了。他想，无论小她如何反应，都不过是作戏罢了。资料员小觉得今天人人都跟她过不去，人人都怪气地对她说话，她小这么多年也没受过那个！那个小川居然趁她不在，擅自打开她的房门，并把他的一双大脏脚放在了她的桌上，就像放在他自己的枕上那样坦然。连小川这么个“日本村里的”都敢如此待她！我本来是来找老冷告状的，没想到……小酝酿着悲愤情绪，越想越伤心，脆一扭坐到沙发上，泪就掉了下来。老冷本来已经被一个上午所生的第二次扑空心理，得有失落，这时见小如此情形，就不耐烦起来。他从椅上站起来，又背着双手在屋里来来回回走动一圈。    

沙漏街的卜语（6）

他走到窗跟前，从另一个角度向外边漫不经心瞥了一。不料这一瞥之间，他的目光就撞到了一件他非常熟悉而且对此充满敌意的东西上，那是郎内的自行车。自行车的前与车筐被过长的锁链锁住，锁链多余的分堆在车筐里。那辆自行车看上去如同一只无打采的大鸟，灰溜溜地斜倚着窗檐立在那里。老冷觉得蹊跷，郎内每天都是骑车回家的，今天他的自行车怎么会在这儿？这时，小哭得愈发激烈。老冷猛地回过来，抑制不住地说，你哭什么？老冷叫了一声就止住自己。停了一会儿，他忽然变了语调，说，人已经死了，哭也没用。小戛然止住嘤嘤的泣，睛大睁。谁死了？她问。你不是已经知了吗，郎内今天早上去世了。案件正在调查之中。老冷话音刚落，资料员小便双手掩面，嘤嘤地失声哭泣起来。她的嗓变成一把凄厉的小号，音浮动在尖锐而颤抖的音区域。老冷像欣赏街上打打的送丧队伍里的一位小号手，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那抑扬顿挫、飘飘悠悠的乐声，然后就转回，把目光落在小耸动泣的玫瑰的肩上，看着她有如孔雀舞那样把瘦瘦的肩起落得一波一澜，跌宕有致，把那称作忧伤的情，从肩的韵律中弥散得层见叠。他不禁在心中暗暗叹，可惜这么妩媚俏丽的肩，靠错了地方。他低着，无动于衷地在那波浪般起伏的地方观望了一会儿，他看到小的肩上有一长长的黑褐发，就轻悄悄地了下来，攥在手中。然后，老冷的目光转向小被双手捂住的脸孔。猛然间，他看到小的左手指和中指全都用纱布缠裹着，那似乎短了一截的指，在她的过分尖利刺耳的哭声里颤抖着，在她的显得过分悲伤以至于无法袒的脸颊上醒目地翘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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