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了五年，来时已经27岁，在农村已算大龄青年。如果单看黄山的长相，算得上姑娘们梦中的白，可是，一听说吃过牢饭，都开跑，甚至连煮好的开也不吃了。洛鱼听姑妈说，她家的好几猪都吃过招待媒婆的开。而且每每说到这儿，德莲就落泪了。德莲哭，素容也跟着哭。素容倒不是哭黄山，而是哭土匪儿洛浪。洛浪和少年黄山如一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成天打三个擒五个，总少不了惹事端。也就是说，素容也担心二儿蹲监狱，讨不到老婆。

黄山本人的痛也是永远的。他打架，但他不会去杀人。他虽然不杀人，但他的铁哥们却杀人了。他铁哥们杀人跟他也没有关系，但他跟在铁哥们的后面，就像张二狗跟在洛浪后面一样。因此，他成了杀人的从犯。幸好他离杀人现场最远，否则坐五年牢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基于这认识，洛鱼是担心张二狗的，如果洛浪杀人了，张二狗至少是死缓，那他就不会像黄山这么幸运了，不仅讨不了老婆，恐怕红牌楼的机会也没有了。红牌楼就是仁镇的红灯区，用《家乡的三月》诗中所说，那儿很“有趣”。黄山就去“有趣”过。这是附近村里人人知的事。洛鱼中毕业那年，德莲哭着跑到来说要借3000元钱。素容问：“大，啥事了？”德莲说：“山娃又遭抓去了。”素容问：“啥原因？”德莲说：“山娃在红牌楼嫖婆娘，被警察抓到了。”素容就不再问了。去年节，洛鱼还跟黄山开玩笑说，表哥，嫖婆娘有啥意思，染上什么淋病，梅毒，尖锐疣，下疳，炎，腹沟芽那就麻烦了，如果染上艾滋病，就只有球朝天了，还不如自己解决。黄山说：“你有女朋友没有？”洛鱼悄悄说：“有一个。”黄山说：“那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洛鱼不开腔了。黄山又说：“表弟呀，其实我也想混个人样，可一想到讨不到老婆，活都没劲了。”

现在，黄山活肯定有劲了。

晚上，一家人刚吃过饭，就听见德莲在院门大喊大叫：“素容，德昌，我来啦！”

李素容的脸不太好。一路之隔，人家上就要脱农了，自己却不能，这心里总是酸溜溜的。本来心里就酸溜溜的，德莲又来炫耀，这脸能好到哪儿去。

德莲见了洛鱼就一脸笑容，把他夸得一塌糊涂。人一兴，满睛里都是好的东西，即便看见一堆狗屎，也说是上等的料，何况洛鱼比狗屎好多了，自然德莲会把洛鱼说成料中的品。

德莲走客厅，并没有提当工人之事。这让素容吃惊，素容总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德莲不不慢地从兜里取五张塑封的三寸彩免冠照片，轻手轻脚地放在茶几上，“一”字排开。然后说：“素容，你在这五个姑娘中帮我挑一个媳妇。”素容瞪大了睛，那神就像突然看见“猫论”老人家光临，既是惊又是喜。素容问：“大，这么多姑娘看上了黄山？”德莲说：“何止是这五个，这几天家里的门槛都踢断了！”德莲展了展眉，摸了摸发髻，接着说：“我从十几个中挑选了五个条件较好的作候选。你看第一个，24岁，是村支书的妹妹；第二个，26岁，是镇长的侄女；第三个，24岁，是县里通局长的表妹；第四个，22岁，是信用社主任的妹妹；第五个，23岁，是乡下一个姑娘。”素容问：“这几个姑娘了解黄山的情况吗？”德莲说：“这你就不担心了，我一一讲清了的。她们都说，只要能当工人，年龄大算什么，这样的男人才成熟；坐过牢算什么，年轻人错不奇怪，只要今后好好工作就行了。”素容说：“看来‘铁饭碗’就是好。”德莲说：“德昌，你也来参考参考。鱼娃，你也来，你是大学生，光肯定错不了。”德昌摆了一阵照片，只是说：“大，这下你不用为黄山心了。”德昌说这话时给人如释重负的觉。德莲是他的亲，黄山是他的亲外娚，血脉相连，就象院里的藤，缠绕不断，当然，他与妻的受是不同的。

洛鱼也一一审视了这五个姑娘，个个都从天上下凡到人间，特别是山沟沟里的那个，她的睛里，她的脸上无不透叶玉清一般的清纯。可惜她是山沟里的，快要脱农的德莲是不会看上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