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老在接待借钱的人。不是向她家借钱，而是向纸箱厂借钱。王华说：“我的老母亲得了直癌，需要借两千元。”听村里人说，有这么回事。人心都是长的，人人都是爹妈生的，老母亲生病了，自然该去医，去医就得钱，但家里拿不多少，就只好来借。素容火金睛，肯定了王华在撒谎。二千元对于癌症患者来说只能是杯车薪，何况他的老母亲已经八十二岁了，王华不得她早死。后来德荣家的二娃也来了，他说：“丈母娘家一窝猪崽全死光了，想借一千元再作本钱，帮丈母娘买几小猪来养。我本想不这事，但老婆天天在耳边叨念。我娶的老婆是三妈你作的主，俊俏得很，能得很，我疼她疼得不得了。三妈你就行行好，二娃一直把你当亲妈看。”素容耐着听完二娃的话，然后桌一拍：“二娃，你给老，叫二媳妇来找我！”二娃了，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批人，有说父亲生病的，有说儿惹事的，有说舅死的，有说婆娘遭骗的。理由之多，多如羊；理由之长，长过京广线。为了把这些人打发掉，素容磨破了嘴，若不是冬天的太太弱，恐怕也晒黑了。

最麻烦的莫过于理李三娃与黄秀英打架事件。李三娃是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他是纸箱厂的机作工。黄秀英有几分姿，人很泼辣，是一名印刷工。那天，李三娃蹲在厕所里解大便忘了带手纸，突然听到半墙之隔的女厕所里有人说话。他便大声嚷：“黄婆娘，递几张纸给我。”黄秀英笑着说：“我也没带纸。”李三娃说：“帮我找篾块也行。”黄秀英果然给他拿来了蔑块。本来这是好事，同事之间互相关心，互相帮助，值得褒奖。可黄秀英一走车间就大叫：“李三娃拉屎不带纸。”李三娃刚回车间就遭到众人的猛烈抨击，丢尽了面。他便在黄秀英狠狠抓了一把。这还了得，黄秀英伸老鹰爪就往李三娃脸上抓，两人扭作一团。黄秀英还不服气，冒着被冻僵的危险，把上衣一脱，把衣一脱，把罩一脱，白圆鼓鼓的房上果真有一圈红印。无论众人怎样地劝说，也不肯把衣服穿上。直到素容赶来，她才罢休。所谓罢休，只是穿上了衣服，她非要找李三娃给个说法不可。通过素容两天的调停，此事才了结。双方药费自理，李三娃杀了过年猪之后，将猪，猪，猪心，猪肝，猪肺，猪给素容，由素容亲自给黄秀英。当素容讲起这件事时，洛鱼差笑破肚。后来洛鱼问：“妈，纸箱厂没有现场理的规章制度吗？照章理不就行了。”素容说：“啥叫规章制度？”洛鱼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素容真的很忙，忙完厂里忙家里。幸亏洛浪和洛帆都放假了，素容有了可使唤的人手。前天晚上，素容把全家召集在一起，就购买年货一事行商议。名说是商议，实则是素容述，洛鱼执笔，德昌，洛浪洛帆旁听。

素容说：“猪2个，猪8亘，猪尾20，猪内脏5副，猪100斤，羊10斤，狗10斤，10斤；8只，鸭4只；草鱼5条（每条4………5斤），鲤鱼2条（每条4………5斤），2只，鳖2只；泰国米20斤，糯米20斤，细面30斤；100个，鸭50个，鹅20个，鹌鹑200个；猪油20斤，菜油40斤，麻油5斤。”

素容又说：“你爸，西服一，休闲服一，衬衣两件，领带一，鞋一双，内衣内各两件，袜两双。鱼娃，你，西服两，休闲服两，衬衣四件，领带两，鞋两双，内衣、内、袜同你父亲一样。老二，同鱼娃一样。帆儿，自选衣服三，鞋两双，内衣、内各四件，袜四双。”

素容接着说：“新添25英寸彩电一台，二娃很快就毕业了，放他的卧室。另外，对联15副，门神1副，灶神1副，鞭炮6封，其中5000响三封，分别在三十晚上，初一早晨，十五晚上燃放；1000响三封，给两个祖祖和爷爷上坟用。当然，还要准备上坟用的纸钱三，每控制在50元以内。”

素容一气说完，好像这些东西就在她前。洛鱼写得手脚麻木，脑发胀，德昌像小学生听课一样，目不转睛，若有所思，总想补充什么，却又是想不起，只好作罢。洛浪和洛帆早已魂飞魄散，心儿飞到了遥远的天际。

素容停了五秒钟，如释重负的样。既然是商议，也得征求一下与会其他人的意见。

“德昌，我有没有说漏的东西？”

“差不多，就这些。”

“鱼娃，你看怎么样？”

“妈，你考虑得已经很周到了。”

“二娃，洛帆，你们呢？”

洛浪猛地回过神来：“妈，你说给我的卧室买一台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