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得是，句句是理，张天发连连。

洛鱼长长地舒了一气。

张天发接着说：“我刚才碰见王副总经理，我对他说，洛鱼这小不错，有脑、有魄力，是块事的料。”

洛鱼说：“多谢张主任。你的好意我永远记着。”心里想，你知我提升已势不可挡，今天想在我面前讨好，卖乖吗？张天发又叫洛鱼要把握好机会，说什么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过去的下属变成金凤凰等等。最后，张天发话锋一转，问：“你是洛德昌的大儿？”

洛鱼说：“是的，我爸是洛德昌。”说这话时，洛鱼脑里一团迷糊。

张天发接着说：“听说福利纸箱厂的效益很好。”

狐狸了尾。

洛鱼想，他一定想把他的舅呀，老表呀去轻松工作，或者脆让“福利”二字更加名符其实，一个断手断脚断胳膊断大，缺鼻缺耳朵缺睛缺心肝缺脑袋的亲戚纸箱厂。洛鱼接着想，这等小事，本人可以当即拍板。我那失去了昔日威风的老母亲敢不同意吗？她不同意就是与我作对，与我作对就是与覃瑶作对，与覃瑶作对就是与县长作对，这无异于与天地作对，与乔达·悉达多作对。

因此洛鱼说：“张主任，你的事就是晚辈的事，你就直说吧！”

张天发想在纸箱厂。这个要求可不在洛鱼的猜想范围内，因为这等大事连纸箱厂事实上的最领导李素容也不能完全作主的问题。

洛鱼仍然说愿意尽力而为。张天发再次拍拍洛鱼的肩，说：“我相信你小行！”

一个功利主义者走了。

洛鱼也是功利主义者。

洛鱼如释重负，洛鱼相信自己为了晋升而告发他人的小人之举将永远的沉大海。

一个气泡开始在洛鱼心里生成，又慢慢变成两个，四个，八个，无数个，并伴随着血快速地布满全。一个充气的洛鱼正在升腾，向天空，向月球，向太，向宇宙的升腾。洛鱼正在叩击天堂的大门。洛鱼正对天堂的守卫者说，我是卑鄙者，卑鄙是我天堂的通行证；让那些尚的人见鬼去吧！尚是他们的墓志铭。

洛鱼再次给覃瑶传了信息，──就是前面那句脏话。一分钟后，覃瑶回电：“以其人之还治其人之！”

洛鱼哑然失笑。

这句话不是暗号，而是号。看来，她的例假已经结束。

心中的鬼

洛鱼在冬天里睡去，天里醒来。

一片，两片的雪钻地里说没就没了。洛鱼问母亲，雪到什么地方去了？素容说，到心里去了。一只，两只的鬼钻被窝说没就没了。洛鱼问母亲，鬼到什么地方去了？素容说，到地里去了。在漫长的冬夜里，洛鱼无数次问母亲同样的问题，素容总是不厌其烦地给儿同样的答案，每次答完之后都用温的目光注视着洛鱼，洛鱼便微笑着睡去了。醒来时已是天。这时，心里装满了雪，地里装满了鬼。

这是洛鱼童年里最甜的记忆。

现在洛鱼长大了。依然是冬天里睡去，天里醒来。结果却是两样。

雪留在了地里，鬼装了心里。

在漫长的冬天里，洛鱼反复地着一个梦：

在富岛公寓的温床上，覃瑶突然对他说：“我早就知你会晋升的。”说完，女人便哈哈大笑起来。又说：“与其说是我合了你的卑鄙，不如说这是我对你的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