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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糊糊的李三娃从血糊糊的机里了来。120急救车正在县城到仁镇的等级公路上狂奔。急救车狂奔的速度永远赶不上李三娃的血速度，李三娃的血速度正和李三娃的生命并驾齐驱。李三娃正在模糊地说着生命里的最后一席话。他说到了他的老婆他的儿还说到黄秀英，黄秀英是今生今世唯一一个替他拿刮屎的篾块的女人，但他一气之下打了黄秀英并使黄秀英在大广众之下了白圆鼓鼓的房。洛鱼趴在李三娃的跟前，李三娃正在说“黄秀英对不起”，这是一个以吊儿郎当闻名于世的年轻人临终前的忏悔，这是“鸟之将亡其声也悲，人之将亡其言也善”这句古老谚语的经典注脚。

一个鲜活的生命永远地闭上了睛。

在这个生机盎然、繁似锦、清草绿、树枝摇曳的季节里，李三娃永远地了暗无天日、漆黑幽、死气沉沉、无声无息的世界里。他不是卑鄙者，他不了天堂；他不是尚者，他不了地狱；他只是一个平凡者，他本该留在这个世界与我们同行！

二万五千元钱是他生命的价值。

他生命的价值只相当于二百五十只二十五猪的价值。他生命的价值只相当于洛鱼两年的工资，素容半年的分红。他生命的价值只相当于覃益民送给女儿一住房的价值的十分之一，覃军将要从沙丘中心广场获取款额的好好多分之一，为了保密起见，请读者原谅，笔者只能这么说。

昨晚素容到别的地方捉“贼”去了，“贼”却从家里“偷”走了五千元钱。这个数字源于洛鱼家对福利纸箱厂的控份额，这也是对李三娃生命价值的控份额，这使得洛鱼可敬的母亲，洛鱼可恨的父亲的老婆在李三娃殡那天肝寸断，哭声震天，悲痛绝。

洛鱼正在接受一个女人的检验，洛鱼正走在成熟的历程之中，因此，李三娃的死在洛鱼里比不上六嫂家那只雪白得没有一杂的狗的死更让人伤心。如果说一个人的死亡代表一类人的死亡的话，那么李三娃这类人的死对包括洛鱼在内的很多人来说至多是酒足饭饱后无聊时的谈资，就像那个叫费依的国青年在新加坡受到鞭笞一样。

成熟的风

太再次升起时，洛鱼仍然躺着，觉很累。

太发威的时候，洛鱼还躺在床上。

好像手机知洛鱼的又可以扛起一座山了似的，它正在呼唤洛鱼速去王副总经理办公室。

烈日当，骄似火。托车狮般狂叫，它正载着洛鱼奔向一个继续累的地方。

王依眉正坐在老板椅上恭迎洛鱼。洛鱼摸一支烟自己上。

王副总不烟，他给人的印象是严肃、刻板，甚至呆滞。这也难怪，他是师范大学古典文学专业毕业的材生。现在洛鱼与王副总走近了，才发现本不是那么回事。王依眉这人活跃，二胡拉得呼啦啦的好，一曲《二泉映月》让人气回，哭无泪。他年轻时很有报负，据说曾梦想当作家，但所有投稿都石沉丁江河，某好心的编辑复信说：“你的古文功底直李杜，一提笔就是知乎者也，让人上想到孔乙已。可当代文学作品第一页不说跟鞋，第二页不说房，第三页不说上床，第四页不说谋、毒药、疯狂和艾滋病，第五页不说‘诗意地栖居’和‘生命不能承受之轻’就没有读者。难你连这个都不知吗？”王总悲愤不已，一首《阙词》挥墨而就，算是封笔之作：

江绿，

秋淡，

满目凄凄草怜怜。

映山，

扁舟闲，

万古东，

凭谁能改？

难！

难！

难！

崎路多，

梦如烟，

手持金樽心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