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家参加晚会都要送或玩什么的，这是人之常情。再说了，国营公司的生意又不是领导自己家里的生意，要不要你的货无所谓的。”黄以恒说：“请这位同志帮我们想想办法吧！”瘦猴说：“你们送一俏的土特产品去。”郑天良说：“人家都是党的，怎么可能要呢，再说我们这样不是拉拢腐蚀革命了吗？”瘦猴说：“这就看你怎么理解了，前些年你不小心说‘买一张主席像吧’，这就是现行反革命了，而现在看来，你钱换东西就是买，一也没错。我说送土特产是加革命情，你非要说是拉拢腐蚀革命，嘴长在你脸上，我也没办法。”黄以恒说：“郑书记，明天你在旅馆歇着，我来去。”

第二天晚上，黄以恒眉飞舞地回到小旅馆，他对郑天良说：“郑书记，谈成了，蔬菜公司领导说保证收购十卡车十二万斤茄、青椒和卷心菜，人家还给了我一支带把的香烟，我不，给你！大前门的。”郑天良拍着黄以恒的肩膀：“好小，有你的！怎么谈成的？”黄以恒说：“郑书记，我送了十斤麻油，二十斤生。”

郑天良不支声了。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嘴里咕哝着：“这是怎么回事呢？”黄以恒安他说：“郑书记，你不要想得太多，权且当着我们这些乡下人到城里来走亲戚送一土特产吧。”郑天良躺到床上望着天板，一动也不动，半个小时后，他突然冒一句：“蔬菜公司领导不是党员吧？”黄以恒说：“肯定不是党员，党员领导怎么能接受土特产呢。”郑天良表示肯定。晚上房间里有一只蚊在夏之提前苏醒了，嗡嗡地叫着。郑天良一夜都被一只蚊牢牢控制着，没睡。

从其他各地回来的党委委员们都有了好消息，但每人都在差费外了一百多块请客送礼的钱，好在郑书记不批条，此事也就糊里糊涂地不了了之地报了。后来郑天良的观念也有了一些变化，比如，他觉得来客商的时候，在饭店请客吃饭是可以的，因为人家帮你的忙，这等于是给人家面，但参加陪同的公社一定要伙费，不低于在堂的吃饭标准，四钱。再后来，县里领导下来检查工作在公社堂吃饭，也没领导像以前一样主动伙费了；随着改革开放的，县里领导来了就从公社堂转移到街上饭店里去吃饭喝酒，郑天良也渐渐习惯了，他觉得我们党和国家领导人接待外宾的时候，在人民大会堂举行迎宴会，肯定是不会要人家伙费的。这很正常。但郑天良有一在党委会上卡得很死，任何党委成员参加陪同必须伙费，任何人都不允许接受外面的礼品，一旦发现，党纪分，决不轻饶。他说：“我们的每一分钱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还有三个大队至今连电灯都没有，想起来让人寒心，我们如果胡吃海喝，受人钱，那真是罪该万死。”

郑天良最初对黄以恒的印象是相当不错的，他认为小黄年纪轻、脑灵、反应快，事方方面面考虑得很周全，党委其他成员都很喜这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其实黄以恒比郑天良只小三岁，这一年二十七岁。他是去年秋天从县委办公室派下来锻炼的，主要任务是帮助朝公社推行和落实“生产承包责任制”。如果将个人的田地收归集肯定是有难度的，但要是将集的田分给个人却是很容易的，有的生产队半天就全分完了，还有的队在接到上级政策后，连夜就将生产队的田分个一二净。分不分田的难度主要在不田的人那里，所以黄以恒到朝公社并没有多少工作要。公社党委秘书老吴去年得癌症死了，郑天良就让黄以恒暂时替一下。黄以恒在县委办只是个副级，公社党委秘书是正级，所以郑天良也没有明确小黄的职务，但大家都叫他黄秘书。黄以恒在县委办是秘书事，的就是送送简报、安排车辆、打扫地等杂事，所以他在朝公社党委秘书这个角中轻车熟路应付自如。小黄是下放知青推荐到省财经学校学习一年后分到县委办的，在领导们边工作，能力还是比较的。郑天良有一次在开完党委会后当着全党委委员的面开玩笑说：“小黄的能力完全可以当一个公社书记。”黄以恒很不好意思地说：“郑书记，你可不要抬举我了，我一辈也学不到你的经验和平，哪能当公社书记呢。”大家都说：“小黄同志的最大的优就是谦虚。”郑天良多此一举地补了一句：“不像我，我这个人就不谦虚。”

这都是说说而已的玩笑话，当然谁也不会当真。

真正让郑天良对黄以恒痛下杀手的是这一年秋天的一个晚上，小黄擅自将公社的唯一一辆吉普车开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