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良说：“人家能签，你就不能签？怕什么，先签了再说，走一步看一步，天蹋下来由个的人着，还不到你天立地。”

陈凤山很糊涂地看了郑天良一，没听懂他的意思。郑天良端起杯跟陈凤山碰了一下，算是向他敬酒，陈凤山一饮而尽，由于喝得太猛，分酒从嘴角溢来漏了颈脖里，看上去很像一条黄钯蚯蚓从嘴里爬了来。

郑天良终于在会后到自己分片包的四个乡镇跑了一圈，每个乡镇长都在向他诉苦，郑天良说了一些鼓励和安的话：“难度肯定是有的，但只要我们多耐心细致的思想政治工作，群众会理解我们的。我相信你们完全有能力完成县里下达的啤酒分销任务。”郑天良说的这些话，充满了一分为二辩证法，既肯定了难度，又调了乡镇长们的能力，官场的这办法叫把面给足，将压力压实。只给面不给压力，工作就等于是没落实下去；只给压力，不给面，工作容易受到抵，这就是工作方法。要是在前些年，郑天良会将这些诉苦的乡镇长毫不留情地训一顿：“签合同的时候那么潇洒，现在你还叫什么苦？为什么不当宣中的面叫苦呀？什么作风！”现在他不会这样说话了，他已经成熟了，学会了太极推手。

有一比较普遍的工作方法叫“矛盾下移，成绩上”，说的是当官要善于将困难和矛盾压到下面去，让下面的人去办，办成了后一定要将成绩到上面去，即是上级关心支持指导的结果，你于中间的真空地带是最安全最实惠的，将困难压下去后说明你工作很有针对和主动，将成绩上后说明你很谦虚不狂妄，始终把上级放在主导地位上。而且这样可攻，退可守，比如说，啤酒计划已经分下去了，如果没完成，那是说明工作确有难度或下面的人没办好，县里的态度和思路是积极的主动的；如果完成得很好，那就是黄以恒在复杂的局面中战略光的准确和远，是市委市政府支持关心的结果，而宣中只是一个桥梁的作用。真空地带的桥梁架好了，实际上政绩也就有了。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将矛盾上，将成绩下移或居为已有，这样的人一般说来不仅很难提拨而且很可能要迅速靠边站或挂起来，挂起来虽然不是分，但示众的意义是很明显的，也有让你自我反省或自我欣赏的成份在里面，能不能幡然醒悟，还得看个人修练的程度如何，这里面非常复杂，郑天良用几十年时间才悟了个大概。

郑天良赶到东店乡的时候，乡中心小学的丁校长正在跟陈凤山吵架，乡一级政府的权威是很脆弱的，老百姓跟乡长书记对着也是不需要讲什么情面的，他们在政治上的前途有限决定了他们无所求而无所畏。

丁校长站着，陈凤山坐着，这不是一个打架的姿势，但绝对是吵架时的基本对峙。丁校长发已经白了，他唾沫飞扬地指着陈凤山说：“我们要工资，我们不要啤酒。中央三令五申要求保证中小学教师工资的时发放，你们拖了三个月不发，我们到县里上访后，你们就用啤酒来糊我们。”

陈凤山涨红了脸，也没法情接待郑天良，所以他就对丁校长说了一句：“中央要求时发放工资，那你就找中央去要工资，我没有工资，只有啤酒。”

丁校长手指着陈凤山：“你还像共产党说的话吗？发不工资，你就是无能，你就不书记。”

陈凤山走过去跟郑天良握了握手，让郑天良坐到椅上，然后扭对丁校长说：“我承认我无能，你有能耐你来当书记，明天我就向县委打报告推荐你来当书记，但我告诉你，你想无能都不会让你无能，不服不行。”

丁校长气得脸都紫了：“我们学校决不要啤酒，你看着办吧。”

陈凤山说：“你不要啤酒，就给我从小学校长的位上下来。”

丁校长用嘲笑的气说：“这次如果我抗不了你的啤酒，你不让下来，我会主动下来，我不会占着茅坑不拉屎。”

陈凤山拿起电话通知分政法的副书记说：“给我将一百二十七箱啤酒送到中心小学去，我倒要看看谁敢不要？”

丁校长毫不示弱：“我上回去安排教师堵住校门，不用发动，一呼百应，我们不会靠喝啤酒过日。”